我珍爱的是Scott恶劣的脾气。这脾气展示着一种生就性格的内在搏斗。
观看Scott的任何电影时,会有一种同样的印象:Scott随时能把你的心揪起来,激烈跳动。他的自我激情是时刻的,是剧烈的。他扮演的所有角色都是他自己。这种角色总在尽全力推动自己,假如需要的话,一直推到情绪崩裂的临界点。我一直坚信,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必须如此。必须做到临界点。
昨天下午,Scott死了。我感觉,套用美式的说法,As if a little of me died
with
him,(好象一小部分我随他死去。)换成中文感觉,可把died换成live?不过,写成"他活在我心里"什么的,实在不够劲。
从电影《巴顿将军》到文化经典的电视剧《美女与野兽》,还有热爱炸弹的空军将军《奇爱博士》(Dr.
Stranglove)中他一个人演三个人的荒谬、滑稽至极的表演,Scott是一个艺术典范。他在创作中自我吞噬。就不必说他拒绝领奥斯卡奖,说那纯粹是打造流行知名度的玩意。他演了40部电影,但他热爱舞台。这也许是我和他的一种个人秘密所在。因为他说,只有在舞台上,你能够每天晚上重新发现,并且全力以赴地重新实现。这种自我燃烧,自我毁灭的激情时刻,对没有舞台表演经验的旁人,我免罗唆吧。
Scott是我所尊崇的一种理念。
以另一个种族,另一种文化,从一种红色精神的笼罩之下,我观看到这个伟大的家伙。那是1971年,是在备战备荒的气氛里,我在"战争内部参考片"里见识到他。除了1万7千英里的空间距离,还有代沟的时差,在我和他之间,除了对舞台的先后沉迷,分叉之间,我们两人的生命有着相似的地方。Scott选择的生活角色似乎照射着我的生活。
在写作和做导演之前,我曾经是战士,也是护士。野战军发展了我的完美主义和不妥协的脾气。我也够能搏斗的,为了"火线入党"(从来没实现),生着重病,我还在挖战壕,直到昏迷。
Scott早年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服役。在美军中这一支以爱找碴、爱打架著称。Scott在那儿5次打破鼻子,于是,他那个崎岖的鼻子,成了拒绝妥协的纪念碑。他对艺术创作也遵从同样的原理:为了芝麻大的细节,在电影里,在舞台上,他和导演、和对手演员都猛争。(我不会打架,但是我会大骂丘巴语言。我为每一个想到的细节努力。)
Scott没有从过医。但是,我记得他在《医院》里扮演一个备受折磨的大夫。他尽力救治被无能的、官僚机构窒息的病患们,电影里有一段台词,说医院得到一位健康的人,并如何把这人杀死。对我说来,作为临床小护士,我好象比某些大夫更能体察文化大革命的至今内患。他的电影台词讲得真他娘的是大实话!
再恰如其分不过了,Scott死于主动脉瘤。
自己沸腾的热血杀了自己。
这是一种方式。
这是为艺术而活的人,理所应当的死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