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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边札记---庞德叛国案(续)

我在监狱边上读和想美国诗人庞德的言论问题。


(文章接昨天):

还是广播进行的时候,担任美国助理国务卿的诗人和剧作家麦克利什就认为,说庞德叛国过于严重了,这个人是在给自己带来无法置信的丑行,但是这广播没什么效果。(麦克利什20年代侨居欧洲的作品受庞德和艾略特诗风影响。另一方面,他30年代就开始对法西斯的威胁日益担心。)

海明威说:"他该得到惩罚和耻辱,但他最该得到的是被嘲弄!"第一个说出庞德也许无法为自己负责,因为他"明显疯狂"的也是海明威。

庞德的律师主意相同。在和庞德见面的时候,提到以疯狂作为辩护的理由。律师后来说:"庞德没反对,说这主意他也想到了。"

6天之后,听证会上法官命令给庞德做检查。

4位知名精神病医生签署的报告所描述的庞德是:怪僻,易怒,自我中心,狂想,注意力不能集中。结论是:"心智有缺陷不能胜任听从正当建议或者具备自我辩护方面的普通常识。换句话说,他是疯子。"

接下来的几天之内,一个大陪审团如期入庭,决定庞德是不是真的有病。许多人同意检查官方面的说法,说从法律的角度看他神志健全。

后来给庞德做常规检查的精神病院医生也一致认为,他精神变态但不构成威胁。

拜访他的老熟人,看到的是同一个在伦敦、在巴黎或是在拉巴罗认识的庞德,是同一个或者极端迷人,或者无法忍受的热心肠朋友,是一个目光敏锐的批评家,是一个古怪的布道狂,(艾略特的形容是:对着聋子嚷嚷房子着火啦!)是一个坚信法西斯主义者,是一个恶语咒骂的老顽固。

1946年2月13日,大陪审团裁决到来。

检方的表现使大多数现场观察家们认为,似乎检方也觉得,把庞德放在"疯子"的庇护下,要比经过一个隐伏着羞愧罪行的长期审判更便利。

此案的审理暗藏美国法律的缺陷。美国法律对叛国罪判定十分严格,要求每一个明显叛国行为有两名证人。庞德的明显行为是广播,唯一的证人是意大利电台的技师,那人一句英文也不会说,证词很容易被辩方律师盘问得乱套。庞德叛国的最主要证据是7,000多份文字证据,证明他和敌人合作。这些证据是1945年一名联邦调查局干员在庞德的罗马住宅中取得的,但是他进入房子的时候没有携带法院签署的"搜查令",而这样违法取得的证据,法官可以宣布无效。

出于任何原因,检方使这个案子进行得很快。绝大部分的时间,大陪审团听精神病学家的证词,看看在场的庞德。庞德焦躁而沉默。最终,大陪审团只花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就判决:庞德有精神病。

庞德后来高兴地说:"律师救了我!"

庞德被送到圣伊丽莎白关押。这是一个年久失修,勉强支撑着超员的精神病院。病人干脆睡在走廊上,到此访问的人都难忍眼前的景象:目光空洞的疯子们四处游走,在整日震天响的收音机前演着闹剧。庞德管这地方叫"我的蝇窟"、"我的穴狱"。当然,庞德在这里又一次成功了。他的活力鼓动着每一个人,他跟医务人员合作得很好,他和病人们也都交往不错,"我能和疯子处得来,"他说,"我唯一不能忍受的是愚蠢。"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确实告诉他的律师说,假如他不得不呆在美国--因为政府看来不会让一个被控叛国罪的人离开国家,那么,精神病院是像任何地方一样的好地方。

这里的确有这里的便利。在庞德的生活里,这是头一回他用不着为钱发愁!(这个叹号此刻属于我的。)他从政府那里领取存进银行的稿酬,他的起居全由着自己,他可以尽着性儿安排时间,是下棋,还是打网球,而在这一切之上,他有最充分的时间写作。

他有一个归自己的房间。他可以整日打字。他产量惊人。他在精神病院里写了25部长诗,翻译《诗经》与《四书》中的《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的意大利文,翻译了墨索里尼的部分日记,翻译了索福克勒斯的一部悲剧。同时他飞快地给杂志们写稿并写了数千封没属名的信件。(匿名信件避免了精神病医生确定他是不是疯子的证据)。

这个精神病院最好的地方是:离华盛顿很近。比起艾略特想让他去的亚利桑那的疗养院,和假如定罪,他也许得去的堪萨斯监狱,华盛顿有着他需要被人注意的恰好的平衡。

在精神病院里,他可以接待任何访问者。有的时候,访问者是杰出的文学角色,如T.S.艾略特,Robert Lowell(美国诗人,擅长刻画所处时代的主要矛盾)。Marianne Moore(美国诗人,她擅长深入准确地观察客观事务的细节,提炼富真知灼见的名言)。Kenneth Clark(英国艺术史家、意大利文艺复兴艺术方面的专家)。

有时候,访问者是大学教授和研究生、汉学家。大多数时候的访问者,是些什么破烂都攒的小破烂。用他女儿的话说,这些家伙甚至连庞德诗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爱傻听这个不能住嘴的人说,说,说!

一年年过去了。诗人在精神病院过了70岁生日。仿佛一个悖论。当医生照常递上庞德的疯状报告,他就不能离开精神病院,假如离开就得面对证明有能力理解对他的起诉,庞德就又回到叛国罪的法庭。尽管他常常滔滔不绝练习自我辩护,但是"大叔"绝对不会踏入叛国罪法庭的雷区。

在如此漫长的日子里,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次认真的努力,好让自己离开精神病院。当律师想再次上诉案子,他和妻子都拒绝合作。他女儿问他究竟打算怎么离开"蝇窟"?他转移了话题。被激怒的艾略特对她说,"他不想在任何意义上接受让自己得到自由的任何可能!"

虽然庞德自己什么都不做,但是,朋友们通过政府渠道为他争取尽快释放。不过每一回,努力都被庞德自己毁掉了。他没有办法离开公众视线。

1946年,蓝灯书屋宣布把庞德从新版的美国诗选中删去,引起了一场文学风暴,作家们控告出版家搞"审查制度",才使事件平息下来。

狂飙接着来临。1947年庞德出版<比萨诗章>。这是他写了40年的一百一十七章的《诗篇》的一部分。在意大利关押阶段,最终他被关在比萨斜塔旁边,诗是在小药铺里打出来的。形式是"依旧的",但是,不同于他从前诗篇的挥洒博览群书,这部诗提供了极其个人的经验:一个监狱里的老年人试图抓住一切来抵抗绝望。

铁丝网上白胸脯的鸟/乐谱与符点/黄峰精致构着小巢/缀满牢房床单的诗稿/同狱犯用木箱打一张写字桌/"跟谁也甭提是俺给你做的桌子!"/伟大的是在/不曾遵纪守法的人身上找到的/慈善。

诗章仍然流露着对墨索里尼的真心忧伤:

被倒挂在米兰/蛆虫们该去啃死公牛。

毁誉交加的诗篇立刻变成了政治事件。庞德的一些朋友是国会图书馆搏林根奖评选委员,1949年第一个搏林根诗歌奖的庆祝,就为庞德的《比萨诗章》举行。而这个得奖效应,造成连年没有任何政府官员愿意碰棘手的庞德案。

到了50年代初期,就在公众全然忘记了庞德的时候,他又回到全国报纸头版。这是20世纪首次美国国会修改民权法。街头上,年轻种族主义分子为白人至上主义和三K党鼓劲,烧毁十字架,以暴乱反对黑白合校。报纸记者发现,其中好些家伙在精神病院草地上听过庞德的文学讲座,并且和他通信。报纸的再度喧嚣使政治家告诉庞德的朋友们,在这种气氛下对庞德叛国案无能为力。

一直到1957年公众舆论和政治风云尘落,一个由诗人弗罗斯特(1914年叙事诗选《波士顿以北》在英国成功出版,在迁居期间结识了庞德和艾略特,后回到美国大学执教做研究工作。他的诗与20世纪多数诗人截然不同的是,他不进行诗歌形式的试验和改革,而是用旧形式表达新内容。)和麦克利什(1939--1944任国会图书馆长,此时在哈佛大学做教授)带头发起对艾森豪威尔政府的急风暴雨般的游说,他们说好多纳粹战犯都已经刑满释放了,再把一个在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中的人关着不太好。

还是1945年时候,精神病学家已经备下了解决的办法。一份证词说,庞德是永久性的不可救药的疯子,但他是不危险性的,因此不必要把他放在政府医院里。当时政府没有回应。 1958年4月,联邦区法院撤销了对庞德的叛国罪起诉。在将近13年之后,庞德终于成为自由人,被宣告无罪。但是在法律上他无能力签署一张支票或者一份文件。

他并不急着离开精神病院,因为一个牙科的预约。到这一年的5月7日,58102号的庞德病历正式合上了,附一个注释:状况无改善。

的确无改善。还是老样子的庞德!得意洋洋!才气焕发!精力狂泄!

短期周游之后,他乘船去了意大利,除了他的妻子之外,同一个通仓里还有个年轻女人,庞德住精神病院期间,她定期去看望他,这时候成了他的秘书。船到达港口的时候,朝着蜂拥而至的记者,庞德"啪"地来个纳粹式举手礼!

《Smithsonian》志文章用忧伤的蓝调这样结尾:

"他又活了15年,日子越来越悲惨。他的创作力渐渐竭尽,他生活在跟妻子、女儿、秘书和情妇的轮番做战之中。最终,老情妇把他像战利品似地拐到拉巴罗,他就在那里的养老院和医院来回地出入。

偶然的,当他指着一片心爱的美景时,他旧日的活力回来了,他就追着景色而去,一块走着的人都追不上他。

看过美国舞蹈家阿斯泰尔的电影,他就沿拉巴罗的河边,独舞"踢塌"。有一回他佩戴着纳粹的标志,用鹅步跟着反纳粹的游行。

78岁的时候,当急救船把他拉到市医院,他坚持爬起来,攀着楼阶去和等着他死的床会面。"

在我看来,庞德的生命尾声包涵着一种史诗性:60年代末他拜访了乔伊斯的墓地,他参加了艾略特的葬礼,他会见了叶芝的孀妻,1969年他最后一次回美国的时候,在纽约公共图书馆看了关于《荒原》手稿的新发现--所有的都成了往事--他的寿命活过海明威、劳伦斯、艾略特、乔伊斯、叶芝……他是那个以艺术创造历史的大作家小群体里活到最后的一个人。(我记得他的一部传记也这样说。)

在我看来,我相信一些中国学者也同样坚信,庞德矛盾的生命之中绝有搏大。

当他在意大利被逮捕的时候,匆匆拿了一本上海商务版中英对照理雅各译的儒家经典就被带走了,从笼子里转到牢房里,他开始用一台旧打字机重译儒家经典,他后来说,是这本"圣经"救了他,使他免于身心崩溃,因此,他欠孔子的情。而在这段监狱时期写的《比萨诗章》,可以看做他以为在写遗言并继续跋涉:

几个月前,庞德曾经写到:"四十年来,我一直教自己怎样写一部史诗,从'黑色森林'开始,越过人类谬误的炼狱,到达光明……",而此时是他来写自己的天堂篇的时刻了:

福地,纵然位于地狱之厅(诗章。八十一。)

这是中文版《比萨诗章》所包括的。此书包括着在美国、英国、中国的翻译家和评论家的更多思索内容。

晚年时候,庞德陷入越来越长久的忧郁之中。他对来访的人说,他的长诗是一堆劣作,他的所为是"错。错。错。百分之83的错。

"假如我是一副望远镜,我愚蠢地从错端望出去。"

他从来没有解释自己错处何在。不过1967年和金斯堡共进午餐的时候,他说了一些话。金斯堡这位美国反叛艺术家的鼻祖,以充满狂热的预言,同性恋、吸毒、佛教材料做成《嚎叫》一举成名的诗人,崇拜庞德,这时鼓起勇气对庞德反犹和反佛提出批评。庞德回答说,很惭愧自己曾经"反犹太"来着,说那是住suburb(美国中产阶级小区)的偏见。

在监狱边上读和想过,第二天,我到离监狱50里外的Emory大学图书馆,看收藏在那里的庞德的作品和评论。这里有246种有关的书。随便一本《A Serious Character-The Life of Ezra Pound 》(by Humphrey Carpenter),是1005页。我抽下一本最薄的庞德传记。开页是年轻的庞德写给朋友的一封信: I come from an Americen suburb-where I was not born--where both parents are really foreigners。(我来自一个美国中产阶级郊区住宅区,我无以出生,而我的父母实为异乡人。)

书中附着一副上世纪末他住过的早期美国小区照片。今日宏大的新荒原,规模初具,气象呈显。道路与砍伐,稀落的树木,规划出一座座大房子,在黑白照片上,仿佛一块块坟碑。

庞德(1885--1972)

 
读者感想...........................................读者俱乐部
南天竺 11/21/99 12:31:47 PM
 
张辛欣对眼前变化的世界非常敏感,比如对网络的议论,这样的素质其实适合炒股。印象中张辛欣不是一个很“历史”的人。这一篇长文,写庞德,写出了沧桑感。

记得六四其间,朱总理那时候在上海当市长,在电视里,直视着全市民众,劝告市民们要历史地看待当天的事情。原话记不清了,意思很明确:今天的事情,以后就是历史,历史总会大白于天下的。

我相信的。我还相信,总有人要掩盖历史,扭曲历史,打扮历史。所以,我喜欢读历史,小心翼翼地读。

小王 11/7/99 5:48:45 PM
 
麦田:你好
想请教一个问题:什么叫做合乎逻辑的组织?不管是否邪教,你看到哪种宗教或准宗教是讲"逻辑"的?
政府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整那些小老百姓,是不是有点弄错对象?中国真正的危险究竟是什么,我想大家很清楚.
如果由于逻辑问题就可以动用这样的方式来镇压,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黄 豆 11/6/99 9:58:04 AM
 
告诸位网友-万圣博库互访

最近我在万圣、博库两个网站里来回访问。这是两个网上书店网站。万圣坚持以学术书籍
为方向,仅此一点就可想而知开书店者的理想主义人格,每念及此,从心底里钦佩。博库
是位于硅谷的企业,得到风险投资的支持,请出了我们这一代里杰出的叛逆型作家张辛欣
主持专栏-独步东西。在海外,访问万圣的速度极慢,在国内,访问博库的速度很慢。万
圣具有在国内十分少见的难得的民间言论空间,这儿是可以发出严肃的反对的声音的。这
说明书店的主人在实践自己的理念,大家都知道这样做需要多大的道德勇气。我吁请网上
朋友珍惜万圣给我们创造的这块园地。博库是有长远目标的企业,它是要回国的。博库的
管理者删掉过一些有可能伤害其长远企业目标的帖子。我本人,不是万圣的人,我只在万
圣买书,也不是博库的人,我只读博库的辛欣专栏,但是我吁请网上朋友理解博库的苦衷。
我还是认为,万圣和博库,它们的创办人,是我们中间出色的知识分子,是民主自由理念
的实践者,是具有高度道德理想勇气的人,他们没有妨碍我们自由地思想,保持一颗自由
的心灵。我们,在今天,在此地此刻,是可以自由思想,艺术地交流,完美地用中文表达的。
让我们尽量这样做。让我们在我们的表达和争论中趋于美,创造美。让我们用我们的网上
语言,用我们的思想和表达,向古今中外压制自由思想、扼杀思想表达的人表明,中国知识
分子的社会良心,依然存在!

因特网是民主的,因特网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带着人类理想的基因,那就是信息的共享,
思想的交流。让我们记住,网上的真正的主人,是读者,是沉默的大多数。在我们争论
得情绪激动的时候,让我们不要忘记,沉默的大多数没有发言,但是他们知道谁有道理。
他们读我们,是要读出我们有哪些思想,有哪些艺术的表达。他们其实并不在乎我们网上
打架的人谁力气大,谁把谁打得落花流水。让我们记住,争论打架只是一种形式,我们
其实是在向沉默的多数表达。让我们寻求表达的完美。

希望网友们支持万圣和博库这两个理想主义者的网站。让我们憧憬中国人民可以完全
自由自在地表达的一天。

本帖将贴于万圣和博库辛欣专栏:
万圣:http://web4.peopledaily.com.cn/allsages/
博库辛欣专栏:http://www.bookoo.com/columnists/html/1/

黄 豆 谨启


麦 田 11/6/99 9:50:25 AM
 
答 北风

北风先生:
你的帖子主要有如下3个观点:
1。无论在网上还是现实,我们对不合己意的人不要相煎太急:这点我非常同意,我觉得我们之所以那么不宽容,就是我们都多少在自己成长的时候受到“阶级斗争”的影响,这纯粹是先自虐,再施虐的思想,是我们精神的底子,所以,一旦条件允许,它就跳将出来,把我们自己虚伪的面皮揭破
2。文革不只是某个人和某个党的问题:这点我非常同意。最近流行的学者摩罗,对这个问题阐述比较多,他认为我们中国人是最缺乏自我忏悔的,而且还特自怜,以为只有自己受到伤害,而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这也是我们精神的底子,它同样会在适当的时候冒出来。说开了,关于“包谷”和最近的回帖都讨论了“文革有可能再次发生吗?”我以为他们并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我认为,如果我们不全体彻底地忏悔,为整个民族的心灵而忏悔,那文革还将发生!
3。共产党的宽容:这点我非常——不同意。如同你说的,共产党中的几个腐败分子不能代表整个党,同样,这中间几个优秀的人也不能代表。我认为,中国共产党是一个中性的组织,它非常严格地按照共产主义教义而存在的,所以,它注定了不会宽容,并且注定会被淘汰,期望共产党的凤凰涅盘,是绝对不可能的!

原贴于 万圣书园留言板

北 风 11/6/99 9:47:43 AM
 
中共的宽容与进步
北风

网上虚拟世界的硝烟让我看到人类原来是这样的好斗,在一些担忧文革甚至对文革深恶痛绝的人的言谈和情绪中,我倒好象看到文革中那造反者的慷慨激动,人的确是好激动的,这么好激动。
是,在面对亲人的血迹和死亡时,怎么能不激动愤怒?
但那时更多的是沉重的痛苦,根本就愤恨不起来,不知道去愤恨谁。
现在在网上,我又看到了仿佛是文革中的派别之争的场面,这就是中国人啊?“相煎何急”?
网络真是一个自由的天地,言所欲言,执“理”相争,真是太热闹也太火爆了。如果不是虚拟的世界,恐怕要流血的。
如果“文革”再来,怕是受伤害的人更多,因为人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于是革命最好,打架最好,刺激,兴奋,快慰?
可是,文革不会来了。文革不会重复了,起码没有人想饿着肚子闹革命,干点自己的事吧,而且那个时代也成为历史了。
我仍然认为,对于文革的反思,中国人做得远远不够,责任推给一个人省事,错误只怨中共也省事,但这不行,远远不行。生活在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不这么想,不这么反思,“文革”或其他形式的互相伤害,在我们这个民族中就还会发生。
远去吧,“文革”,我只希望过上有车有房的好日子,在解决生存的基本需要以后,实现我精神生命的需要,我要好好生活,好好享受和创造生活——游历和写作,画一些优美的画,交一些有知识和教养朋友,领略人生的五彩缤纷,成为一个人生的艺术家。
所以,我理解中国共产党的苦心,中国共产党中不乏有识之士,有才之人,不乏为国为民呕心沥血之人,但是正因为权力和统治者的地位,使有些根本不是共产党人的人有了党员的称号,有了共产党的权力。这种人在任何党派之中都有,这种人类的渣子任何时候都不会灭绝。
人类最危险的是那些人类的渣子,他们可以在任何政党中,在他所得到的任何权利中危害社会,危害人类。
所以我看到了中共的宽容,她在自己的统治领地大胆地引进网络,网上可以发表言论,甚至是反对“中国共产党”的言论,她没有封闭自己,她开始向世界敞开胸怀。
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矛盾,但我想中国共产党目前与大多数中国人的利益并没有根本的冲突。只是体制、法制的健全和改造还要经历漫长的路程。
共产党太需要言行一致的忠诚战士,可惜太少了,在目前的文明之中,人没有法的约束,靠觉悟和道德很难管理自己。这是共产党面临的困难。
但是,中共作为国家的统治者,作为一个不发达国家的统治者,尤其是有些人类渣子混迹其中时,她也会患上很多弊病,如:一些干部的腐败等等,但她现在还不没有无辜地威胁什么人的人生权利,还没有成为阻碍社会进步的力量。
反对她的人不也在她的统治下活得好好的吗?这就是她的宽容与进步。
硝烟少一些为好。


麦 田 11/6/99 9:44:17 AM
 
答 狗不理

狗不理先生:
谢谢你的道歉。你提出了两个问题,我是这样考虑的:
1。关于在“思想意识”上反对,实指“某种方式”上反对。学者摩罗总结了有如下几种方式:1)鲁迅的方式,以笔为武器,采取“忍”的战斗,并且决不宽容;2)索尔仁尼琴的方式,“我们反抗专制就从自己不说假话开始”;3)张中晓的方式,“象耶稣一样宽恕在人性的黑暗中互相残害的人类”。其他还有几种,比如甘地的和平运动方式;顾准的学术研究方式等等。
我想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选择。由于我在国内,所以我会采取第2种的,实际上,我之所以在这里支持政府处理法轮功,就是在坚持自己的原则——我独立判断,然后坚守自己的判断。而我“独立判断”的标准是那某个党或某个组织与自己内心认为的人性的真、善、美比较。

2。对于我说的“镇压”,是想说在一个自由的国度,比如美国,它的社会权力是一种平衡状态。这时,比如新的A党产生了,他不符合我的判断标准,我当然要寻求权力来“镇压”他,(因为这是我的生命意识要求我做的),但是由于社会权力是平衡的,所以A党说不定正寻求权力来“镇压”我呢。如此,双方又达到一个新平衡,结果谁也没有把对方镇压了,反而,社会在我和A之间的斗争中进步了。
这是一种在自由的社会中才会有的,目前国内还没有这种制度。我在前面提到,纯粹是假设。即假设我们有这种制度后,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原则,并且还要努力去实现它。我提到这种假设,是为了提醒大家不被“多元价值观”迷惑

我们这样心平气和地讨论问题非常好。谢谢。

包 谷 11/6/99 9:34:39 AM
 
答 麦田

不,包谷只谈心灵的自由,思维的逻辑, 谈法治的建设,谈民主理念。包谷从来不主张、不提倡、不号召、自己也不做违反现行法律的事情,包括包谷认为的恶法。包谷认为,中国社会的进步有赖于对民众的民主启蒙教育,有赖于民主理念的普及和深入人心,有赖于朝野对民主制度和运作程序的认识,有赖于在此前提下,现有当政者的自我改革。包谷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若有疑惑,请返回万圣书园留言板的早先的留言,包谷的所有文字都在上面。

麦 田 11/6/99 9:27:01 AM
 
答goubuli:

你好象转帖的是网友“包谷”的文章?
这篇帖子就是一句话:我们可以行动了,因为他们的权力是虚妄的。我觉得原作者“包谷”是在美国的华人,所以,他的鼓动让我觉得他有点忘记了中国国情。其实,一个真正的爱国者或者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对祖国抱有绝大的悲悯,都是应该有所作为。但是如何做?我以为,我们首先不要急,特别是在国内的朋友。这点,请在国外的朋友理解。

原贴于万圣书园留言板


goubuli 11/6/99 9:24:46 AM
 
也谈中共的宽容与进步
昨天,晚上 11:42:39,来自beijing的
goubuli yesheng@giantdot.com 地说:



如今的辩论开始有趣了。但是, 看了这里有些帖子之后, 感到有些先生似乎是从月球上看中国, 真够高瞻远瞩的, 但中国人民的苦难, 中国当今当政者的暴虐是看不见的。

「但我想中国共产党目前与大多数中国人的利益并没有根本的冲突。」北风的这话, 说得就有点月球般得风凉。怎么说呢? 还是引用一位不同观点的人的几段话吧, 让大家看看, 到底是谁说的有道理:

「 五十年来,中共给中国人民带来了何其深重的灾难。今天,几乎每一个活着
的中国人,都能够根据自己的亲历亲闻,讲诉出一段又一段悲伤的历史。全中国究
竟有几家几户没有枉死饿死的冤魂?在五十年的时间里,中共差不多犯下了一切可能
犯下的错误和罪行。有些错误或罪行本来是互相矛盾互相排斥互相冲突的,你犯了
这一条就不可能再犯另一条,可是居然也让共产党全犯了,犯全了。譬如说,你既
然宣布饿死事小,思想革命化事大,你如何又能宣布吃饭是第一人权,自由纯属奢
侈?你既然在共产的旗号下大力灭私充公,你如何又能拼命地化公为私,而且还要继
续坚持共产党的领导,名字都不改脸都不红?
人们常常把共产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相提并论。共产主义和法西斯主义都杀人
无数害人无数,但两者也有区别:法西斯杀的害的主要是外族人、外国人,共产党杀
的害的主要是本族人、本国人。毛泽东一生杀死害死了六千万以上的无辜苍生,其
中本族人本国人占95%以上;还不是在战争时期,而是在和平时期,不是在打天下时
期,而是在坐天下时期,不是对荷枪实弹的反叛者,而是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包
括自己的革命战友。现在,由於共产主义意形态信誉扫地,把毛泽东称为“全世
界无产阶级的伟大领袖”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但假民族主义假爱国主义又来了,
有一些人,而且正是中国人,把有史以来杀死中国人害死中国人最多的暴君称为“
中国国家利益的伟大捍卫者”、“中华民族的千古伟人”(?!)。
毛泽东发明三面红旗,造成人类历史上最大饥荒,事後连刘少奇也说要“刻
石立碑,永远记住这个教训”。为了这句话,刘少奇在文革中死无葬身之地。几十
年过去了,纪念大饥荒的石碑没有立,文革纪念馆也没有立,却立起了毛泽东纪念
堂,至今仍雄居於天安门广场中央,每日接受国人的崇拜瞻仰。倘若人死後有知,
几千万饿死整死的冤魂如何能够瞑目?毛泽东该以怎样的冷笑蔑视那些认贼作父的人
们?
我们的後代子孙会理解我们吗?也许,他们能够理解我们以前所作的一切,因
为我们天真、愚蠢、狂热、轻信;当然,也因为我们恐惧。但是,他们无法理解现
在,他们无法理解在今天,在共产专制的罪恶已经不可掩盖,专制强人也撒手人寰
,畸形改革埋藏的问题一一浮显,当局者非但不力图除旧布新反而加速倒行逆施的
今天,为什么还有人要为这样的政权高唱颂歌,恭庆恭贺?这难道不是世纪末最大的
荒诞?
国人在荒诞中生活得太久了,久到了对荒诞麻木,对荒诞习惯,对荒诞丧失
了荒诞感。就在这种身处荒诞而不觉其荒诞的状态下,人们的道德在堕落。专制政
权的存在,本身就在降低人们的道德水平。专制的存在越长,人们的堕落越深。
历史一再证明,末代专制的苟延残喘靠的是人们对它无穷威力的虚妄幻象。
专制强,是因为我们以为它强;我们弱,是因为我们以为我们弱。难道不是这样的
吗?就在齐奥塞斯库垮台的一个月前,他还在党代会上全票当选,并照例赢得与会者
经久不息的掌声。大船将沉鼠先知,要不,怎么会有几多权贵子弟,放着在国内的
“太子”不当,跑到海外当无名寓公?说什么共产党专制还稳得很,他们都不信了,
我们还信?
共产制度一度被许多人视为历史的未来,如今它却已经成为历史的过去。虽
然还有一大三小(中、朝、越、古)红旗未倒,但他们的日子屈指可数。我们也不会
忘记“十一”,不会忘记半世纪的历史悲剧。纪念“十一”的唯一正确方式是,揭
露共产专制的谎言与罪恶,清理红色帝国五十年的历史与遗产,反思二十世纪人类
的命运及教训。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超度那几千万死难瞑目的亡灵;唯有如此,我
们才能从污秽中拯救出清白的良心,从耻辱中拯救出光辉的人道与崇高的民族精神
。」


狗不理 11/6/99 9:20:45 AM
 
向麦田道歉/附带一个问题

狗不理向麦田表示真诚的道歉, 因为看到麦田发表的道歉声明, 感到麦田还是个真诚的人, 而狗不理在先前贴出的帖子里, 对麦田用了些过激语言, 今后狗不理将努力避免。

同时, 也想再利用这一机会向麦田提个问题。

麦田说, 「如果政府这次打击的对象不是法轮功,而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组织,我是会坚决反对(在思想意识上)政府的。」

我觉得这话很有问题。我想问, 希特勒时代的德国公众, 可不可以用「我们坚决反对(在思想意识上)政府对犹太人的大屠杀政策」来为自己辩解? 日本现政府可不可以用「我们坚决反对(在思想意识上)当年日本侵略中国屠杀中国人」来为日本拒绝向中国人民做出赔偿做辩解?

扯远了。回到中国来吧。请问, 假如中国有个组织叫民主党, 政府坚决进行镇压了。麦田是否反对? 我理解麦田希望全躯保妻子的苦衷。我本人也有这种苦衷, 因此, 我不敢要求麦田做出明确的肯定回答。当然, 麦田也可以说, 「民主党是不合乎逻辑的组织。」

请问麦田, 你主张镇压的逻辑或其他主张镇压的逻辑, 是否是专制独裁的逻辑(不合我的逻辑, 我就要杀了你, 抓走你, 让你服苦役)? 是否跟文明世界通行的逻辑有点不一样? 是否跟丛林野兽的逻辑类似?

祝 晚安。

狗不理敬识

麦 田 11/6/99 9:18:16 AM
 
黄豆兄,今天凌晨我仔细看了在博库站点“张辛欣专栏”上所有的帖子。你的帖子,特别是回复“李非”的让我发现你的人品非常好:能够自我反省,诚恳谦逊,颇有君子之风。联想到我们之间的争论,特别是我回复你的第二封帖子中,有对你人品怀疑和攻击。这让我非常惭愧。向你道歉,对不起!

但是我的观点是没有变化的,我还是坚持支持政府这次打击法轮功的运动。我想,一时半会自己也不可能改变,而在网上和网友互相漫骂就更无聊,所以,我在这里想回顾一下这次的争论过程,然后告诉你,也告诉其他网友,暂时休战。

其实在开始,我只想请教大家一个问题:如何判断一个组织是“邪教”。因为我最近(425之前)比较关心宗教问题,而且,我觉得这个版块是有一些高手的,所以就有此一问。
很自然,这个问题牵涉到目前的这场运动,于是,我就表明了我支持政府的态度。
然后得到你的回复,很诚恳。我也很诚恳地回复了。
应该说,到那时为止,虽然我有点不舒服你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姿态,但我们的争论是平和的。

事情是这样变化的。
在回你的帖子时,我谈到认为林达的小说有点“轻飘飘”的,于是引来网友“黑七类崽子”认为我狂妄和不识泰山。这样,我发表了对法轮功的看法和对林达(书)的评价这两个观点,看来都和这里的网友不一致。两个问题纠缠在一起,就有人说我“丧心病狂”。我认为这是第一次人身攻击。

所以我有点愤怒,没有控制情绪地调侃说“赤膊上阵”,于是又招来一些讽刺和挖苦。如此,我在回复你的第二个帖子时,我就很不冷静地对你的人品进行了怀疑和挖苦。再次道歉。

(我这里解释一下,我所有在万圣的帖子都是在线写的,而大陆电信费用很高,所以我在线写帖子时,往往想求快,所以错漏很多;另外,我最近因为工作原因,所以有两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大脑也木了。这是我回复你的帖子时的一点客观原因。)

在之后,没有什么讨论了,我和别的网友只是吵架而已。所以,我希望休战,我和大家暂时不要在这两个(法轮功、林达)问题上争论了,我们还可以讨论别的问题啊。

这场争论是因为我回复你的帖子开始的,那就让它在这里结束吧。

最后再次声明:
1。我坚决支持政府取缔法轮功
2。如果政府这次打击的对象不是法轮功,而是一个合乎逻辑的组织,我是会坚决反对(在思想意识)上政府的。
3。我认为林达的随笔还是比较通俗,因而“轻飘飘”的。

代问“大头”好。

麦田,谨上

黄 豆 11/5/99 4:52:07 PM
 
感谢张辛欣给我们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这样
一件真人真事。读罢,万千思绪,百般感慨。

一个天才诗人,国宝级的罕见的天才诗人,在
国家危难之时却有过遭到所有人唾弃的背叛丑
行。面对如此令人难堪的事情,一系列伟大的
诗人作家同道,面临着良心的拷问。观察他们
的矛盾挣扎,他们的令人震惊的反应,设想如
果这样一件事发生在我们中国人中间将会怎样
,怎不叫人感叹!

然而,更发人深思的是,不管案件涉及的是什
么人,它改变不了法律的既定程序。这个法律
程序,既要代表人民处罚犯罪、惩戒来者,又
要约束政府、保障公正。法律,乃社会之公
器,不是一人一党之私物,为官执法者不可随
心所欲,任意玩法律于股掌之间,不可随意立
法,不可随意释法,不可随意用法。法律不仅
对下,更是对权力的制约,此乃美国法治之真
髓也。

什么时候,我们中国人也学得其中之道理呢?
下一世纪是中国人的吉祥的世纪吗?让我们祈
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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