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我打开电子信箱,私人的和博库的,塞满了信。
这些信,继续批评,鼓励,写对专栏的感受,给我在网上操练的个人心得。不过,最让我想不到的一封信,来自"高粱"。我自以为有些想象力,也懂点心理学,并且,连读者都套用美国世故跟我说下了:瞧瞧你这么不会"中庸"做人的结果吧,高粱再也不会来了!高粱和在中国的我儿时朋友在观察、在推测我,朋友叫高粱写信,高粱写了,继续批评我,同时,教了我在网上打架头破血流学到的经验。信底下有一句:私人对私人。我守信。不公布。我感激非常。明知网是天下的,却想不到自己还有老读者和老朋友,我以为大家都流云四散了。我只能模糊捕捉听说着,我那位儿时朋友自身处境的艰难……
所有都启悟着我,学用新手段的时候,如何在网上学做一个人。
文化专栏,不同于聊天室,公共栏,人人都蒙面,但网络的虚无,也极其实在。实在着化名不化名,露面不露面的人们。不说被删掉脏话的什么人了,就算是想帮我做成伟大的《金瓶梅》,网上替我巡逻的朋友太多了,比喻灯蛾扑火有点夸张,可真真是瞎费着精神。
我的特点,套毛话语说,优点,缺点,见仁见智。而留话在这里的人,性格和生活,也留下痕迹。大家可以观察出来,读者们也有兴趣了解彼此,我也深有同感。这和着我一个老想法。
十二年前,我第一次到美国,当时正好兰灯书屋出版我与人合著的<北京人--一百个中国人自叙>的口述历史英文版。当时的中国留学生气氛,没有受后来时政的巨大冲击,激情并单纯。记得在柏克利座谈,很多人提出,写写我们海外留学的中国一百人吧。看着大教室挤满的自己人,我回答,我没有办法写,我没有能力写。因为,在表面看来,不过是倾听和记录一个人的叙述,其实需要倾听出叙述者背后许多经验与学识。在那个大阶梯教室里,你可以想象拥集不同学科的许多高智商的人,埋藏着各自领域奋斗与折磨的精彩故事。这是美国的,更是中国的,是走到如此这一步我们这几代人的天涯存在。可惜,可恨的是,我受的正规教育比阶梯教室里任何人都少,我怕我不能充分体会新人类表面叙述背后的深意。糟蹋了太好的主意。
今天早上,我悄入工程师为我置在这里的沙龙。因为记得"黄豆"在这里说过,(他/她)发现,既然马丁路德金中心卖的金博士的《梦》讲演中文版是"大头"译的,大头应当把《梦》贴出来。"大头"贴了。并且,和"黄豆"一样,都说到此文语言,无论用英文还是中文的朗读性。我响应了你们。我朗读了。一个人。独对一个无生命的高科技结晶产品。
原谅我赶着响应你们。原谅我忘记了背后批评同时的背后教招儿:不回应。并且,请原谅我这些文字远不是金博士和再推敲的大头水平。我从头没有想在网上流芳百世(天)说的是实话。不过,我也有一个梦想。小的。不是今天早上才有。
当我观察这里读者的小交谈,也感受到不同的学科与不同的人生经历。我愿意让出更多的地盘,让更多的有识之士继续临时夺权,请大家来讲在各国的生活、文化、包括科技以及翻译方面的个人心得。比如,我跟在"黄豆"后面,继续请求"大头",你能不能来主持一期?也有读者希望我让"高粱"来纵横时政,希望更多的"枫叶"飘来谈书与个人生命的关系,或者纯谈生命,谈宗教,谈信仰,交流你我如何在天下各处安身立命,渡过现世。读者希望"博库"也是真人,出面谈谈作为网络媒体出版电子书还是平面书的考虑,也许我们这里的谈论就值得铺向纸张?(请用专栏上方的"电子信件"联系。)我会引见更多比我更"独步东西"的真文化游侠。
我有一个小小的梦想,我希望这里"沉默的大多数",希望我的老(原谅我偏心)和新读者能上专栏来。
我的小梦想还多着一点,我希望沉默的大多数,在这个虚幻空间里是不尽沉默的。至少,我希望我为大家在这里出声朗诵大头的翻译。
谁肯贡献具体意见,至少需要什么样的技术手段,就能方便下载?
读者提议我不应当因为大家忙得不看电影,就停止写电影,而是要我把故事写得更详细,正因为大家没时间进电影院,至少要在我这里看清楚了。这建议说得带未来式梦幻,说应该等美国影院都不放电影了,这群人还能记得我在这里讲的故事,以及如此讲来的美国音乐、体育、娱乐,并且要继续像用《花花公子》和美式摔跤一样,拿个网上中文第一次如此道来!也许,这专栏换版会放慢一点。但是,也许---
我有一个梦想,大家都"有话要好好说",都有梦想,这里就天天换面孔,换声音。
在梦想的反面,套"过来人"的另一说法:我的检讨不够深刻。是的,我可以把反省在如下方面也做些文章:"作家"究竟应不应当上网?应不应当离"读者"空前之近?网上写作和平面有什么不同?应当怎么照顾着不同的中文读者--想想看,网络说是世界天下的,而同是看简体的大陆背景中国人,读者的每日生活经验,新闻内容都相当不同,到处都可以理直气壮地问:不懂你在说什么?于是,也许,难道我应当接受一位从未见过面的现代舞艺术家的建议,这位如今改做网页设计的朋友对我个人教练是:应当越发我行我素,谁都不照顾!谁也不在乎!
让我继续想,这一类检讨我留着继续做。
但是,我应该,也必须,梦想。
至少梦想着高粱的朋友的存在。梦着,想着,我的儿时朋友,居然在最艰苦的个人征战中读着我,替我操着心。虽然我可以堂皇地说,媒体加时政欠我朋友一颗心之纯诚。然而我觉得,如果不能以梦想来操练网络,至少,我也欠了这颗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