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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渔缸望着你


全然不知道在网上评你的人是谁,住什么地方,但是你不会因此就不猜测。实际上,昨天我写了几"封"信(这个量词在电子信件时代也许应退休?)。信里只有一个句子:你是"高粱"吗?

写信去询问的,都是有一点年纪的,35到55,因为高粱的语重心长,显然属于过去读我者。同一句子的信,发到佛罗里达、加拿大、北京,包括"博库"文摘主编,我觉得非常可能是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人,在电话上说过短短两句,他在文摘上出现过照片,有点花白头,写过《红卫兵与雅皮士》,是一本挺有历史文化见地的书。他回答,他一直在读我,但"高粱"不是他。我把信还发到法国、奥地利和英国。英国是两口子,写小说也写诗的妙女子虹影,但我觉得更像是她丈夫,文化学教授赵毅衡。还有在日本的毛丹青,他把中国当代作家介绍到网上。我立刻收到他的信,他说人在广州,巧的是,正和写《红高粱》的莫言做采访,他告诉我,莫言一本新小说要出日文版。但是,"高粱"不是游荡东亚的这位朋友。也不是英国的那对佳人。

"高粱",你的文字让我沉思默想。为了对仗贴近着诺贝尔的莫言和中国的黑泽明张艺谋,于是,我开了个文字小玩笑,红,是用括号和问号试染的,万没想到,竟让你伤了心。真很抱歉。不过也惹出你在沙龙里一条带过自己黑七类身世,让我默对之后,对不起,大笑起来,笑得我直拍桌子,差点拍花了电脑键板,我笑你机智!而你,你真的要谅解我爱笑的天性。因为我出身军队"大院",朋友和老师,深交之后也会指出,并专把我爱笑,包括文字有时也爱笑,跟军人子弟优越感联系在一起分析。我有一点沮丧,难道就没有其他的精神分析手段吗?关于军队"大院文化",在一本《城市季风》的书里,我被提出来当做京城跋扈文化的此中异数人物。我没有对人说过,从17岁当兵的时候起,我就从这个"新阶级"叛逃了。现在,在这个虚拟空间里,我对你坦白。因为你的坦承,并且仗义。我非常敬重仗义,敬重这个在经济天下"不值钱"的个人品质。就算我文字枪法实在差劲,配不上你这样的好汉观赏,我也会对你坦白。因为,前几年我埋头写了一部小说,对自己先说下过背叛的自我代价。但是,我不觉得写好了。我不敢拿出来。我实在爱笑,爱大笑,也许是因为我被对方的智慧太迅速地点亮了!也许是精神折磨的自我抵抗方式?回到文字和作品,我从来不能按一种方法端正地写下去,我忍不住地小出边儿。总有朋友说我浪费才华。我的内心自问是,难道我有才华?!看到任何好看,好玩的文字,我都服得一塌糊涂……

对你的话,我的直觉反应是,最有效的改进可能是,关闭这条通道。

这个小空间给我一个画面。一段文字。并且几乎是每日一换的。在这个空间里,我是从头开始锻炼,锻炼能不能在飞速的e天下交流某一种自己?

争论,劝告,包括"谩骂",除了针对我个人的写作走向,细观察体会大多数反应者的自身生存环境,似乎,还涵盖着"乏味中产阶级"的这类生存命题,是一种《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并且是用最轻盈的手段迅速表白着。是的,我和上网族中的思维者联接着。如果,争论和关注只在这个层次里,也许,其实表明到我们这个年纪,自身还在更新着?也许,仍然太局限了?

这个早上,意外地,收到来自大陆的一"封"信,我放在这里。

(作者:白白)

据说,现在一部分先“网络”起来的人已经不可一日无网了,可我基本上还是网络生活以外的人。平时,网络对于我,最大的用途是收发邮件。我从没参加过网上的讨论。那天心血来潮,在网上看了你一个小时,也听到了世界各地的网虫们蠕动的声音。他们似乎从腔调、语速、口头禅、姿态到穿着、习惯动作都差不多,而我,无论是口音还是举手投足,都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乡下亲戚,虽自觉别扭,可已经开了口,就只好说下去。

至今,我仍然没有习惯用电脑写作。面对一部呼呼作响,不断散发热量的机器(因为见朋友当面拆过,我知道它还有一颗“奔腾的心”),我感到自己好像一只母鸡,被人站在一旁等下蛋,他的喘息和心跳都让我心焦,我无法进入从容安详的状态。可既然要谈的网络生活根本离不开电脑,我就硬着头皮用机器写。如果像平时,先写草稿,再打字,难免让你“纸上得来终觉浅”。现在好了,我浑身都是机器烘出来的气味,写出的文字也是。不过你也许看不出来。因为你没见过我在纸上写的东西。所以我想,人们对网时代的写作的种种挑剔,都怪有了这种比较。等将来大家都快快活活地跳进了网络时代,写作机器的气味对于嗜好写作的人来说,可能就相当于多年枕边老伴的气味,离了它会没着没落。

我对自动化办公设备的接受是被动的。我知道自己对它们的依赖性会一天天增加,直到完全变成它们的俘虏。可我并不想趁早扑进它们的怀里。我知道,隔壁办公室里可能就有丢了魂的网虫在爬,不肯回家。可就在本单位,大多数人对电脑比我还要无知。对关于网络生活前景的道听途说,他们有时也一惊一乍的,连恐惧都还谈不上。比如两天前,决心要广泛听取群众意见的领导们头脑一热,下了一道文,其中包括适当的时候在各部门之间举行上网查找资料的比赛,可今天,又有指示说这一条取消了。因为对于那些年纪大些的同事,这活动还不如搞一场冬季长跑。不过当数字化生存真正成为无可选择的现实时,一切问题都会自动消失。只是现在,许多人还觉得网络生活与自己无关。就像我,用电脑写作很慢,也不上网打探消息,但这并不是我写不出东西来的原因,也没有妨碍我生活。不错,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跟万里之外,甚至地球另一面的女友通信,但这私毫不能影响爱情的质量,或者决定它的命运。至于网络带来的小小方便,只要看到了,随便享用就是了。没有一个山里人不愿搭便车,偏要背着背篓在山路上中跋涉。

我估计很多人会笑话我对网络的无知,麻木,缺乏激情,因为我对网络的欢迎几乎是把它的成果当成了牙膏牙刷之类的日用品。其实也不尽然。比如,我也注意到关于网络民主、全球化之类的讨论。只不过目前,实质性的东西我们还没见着。是有人开了网络公司悄悄赚钱,可在我们生活的某些方面,尤其是最害要的地方,网络还是一些纸飞机,纸大炮,必须看时间以及一些别的东西的脸色,也可以随便改成冬季长跑什么的。所谓人人平等发言,其实只不过是在那些本来就已经平等的人中间玩玩的高级游戏,多半是些刚拿到身份证的“屁孩子”。至于为了从行业专业或生意而求助于网络,也就是古代骑马送信跑买卖的,如今改坐了火车飞机。

按说,我应当把自己划进最关心网络的一类人中去。因为我在做一本杂志,一种被判了有期徒刑的老媒体。老是听人们带着末日般的情绪缅怀捧在手中的纸做的读物,我也不免忧从中来。我们的杂志上有时也发一些瞻望网络化前景的文章,就像一只鱼缸里的鱼,不时张望对面那只都说是属于未来的鱼缸。如果生活就是跑马拉松,只有争先才有意义,我这时应当改做网络媒体。不能排除我将来有转行的可能,可至少现在还有很多人需要印在纸上的东西。你在那篇《报纸的生死存亡》中说读报是优雅,是古典生存的外表,等于还是承认我们这种平面媒体“该死”,只有逝去的东西才会让人如此留恋。只是我们不太可能撞上被英特尔总裁领养的好命,那就让我们跟大多数同行一样去死吧。可在寿终的一刻到来之前,我不会寻短见。你一定见过非洲大草原上那些漂亮的鹿吧,在身边的狮子们发起晚餐前的攻击之前,他们只顾怡然地享受阳光和青草,就像“平面媒体和立体媒体的遭遇”前诗意的时刻。虽然我有在卫生间看报的习惯,家里也有落满灰尘的笔墨颜料,砂眼使我在电脑跟前坐久了就会变成泪人,可我还是不想对着纸张滥情。我的四周堆满了各种报纸杂志和书籍,很久很久以前,相对于帛呀竹简呀树皮呀兽骨呀之类,它们也就是今天的电脑。生活总是在变,人既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也不能一次踏进两条河流。我是过去的生活喂养起来的,我的孙子只能由将来去喂养了。一个身心健康的爷爷不会嫉妒孙子的爱情。小时候,有一回我的课本掉进了尿桶,我被那气味熏了一学期,直到新学期的课本发下来。所以,多年来我一直喜欢闻新书的油墨香,可照现在流行的预测,我的孙子只能从中闻出霉味,还有蟑螂的气息——如果到时候还有这种让大多数人讨厌的小虫子。没准这些恰恰是他们所喜欢的,时代在变嘛。

不过,我不太相信尼葛洛庞蒂先生对数字化生存的和谐效应的乐观描绘。国界没有了,信息交流如此便捷自由,集权限制没有了,世界大同了。每个人随时随地都可以当作家。年青人每天可以拎着包绕着地球疯跑无数圈,在任何一个角落任意选择朋友。太美好了。可他们会从包里掏出些什么来与普天之下的朋友们交流?是思想?感情?苦闷?交流本身?还是别的什么属于未来的玩意儿?这个问题得由将来的人来回答了。如果说,网络提供一个供人们自由交流的乌托邦,也很可疑。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既然大家都张不开嘴巴,我们就没有理由认为人流里没有人愿意且够资格做自己的露水朋友。网上的萍水相逢安全,是因为那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出入的假面舞会。它为我们多配备了一件保护罩,你可以小心翼翼,层层试探,捉迷藏,玩花样。除了那些靠它挣钞票的人,它本身能带来多少幸福或痛苦,只好由那些预言家们去说了。至少,在你如此忙碌的网络写作中,我还没有发现多少可归功于网络的令人振奋的东西。如果你开的是一个日用杂货小卖部,你完全应当为每天有无络绎不绝的搭讪而心满意足,或者坐立不安。可你是作家,在网络时代,你能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些什么节目?也许你的试验已经开始。当我偶尔上网浏览,我是一个买票的观众,但更多的时候,我混迹在古典生活的人流里,为了吃饭而摆弄各种“活化石”。尼葛洛庞蒂先生最感到满意和成功的,是他那79岁的老妈妈每天都给他发邮件,可在三十多年的人生中,我那文盲奶奶和妈妈连一个写在纸上的字都没给我寄过。我的满意只有坐长途汽车,闻饱的汽油和吸烟者造出的熟悉气味,浑身散架,饥肠漉漉,而后才能实现。不过,我私毫不会对数字化生存有什么意见。相隔千年的生活方式并存是一种后现代奇观,能够亲历想必也是我的后人们所神往的。起码,单是为了能够勾起他们的这种神往,我也不能拒绝E-生活呀。

我看着上面的文字。看着另一个渔缸里的这个人。好象是位男人?

我按地址给"他"回了一封信,问他能不能告诉我,告诉在各渔缸里的共同观读者:你的名字?你的学历?你的职业?你的。。。。。。

回答了。也放在这里了:

我:男,苏北人,65年生,83年读大学起在南京至今,90年南师大中文系研究生毕业,后在中学教过书,再进出版社当编辑,接手搞一本摄影杂志《光与影》。全社有100多人,但杂志的共4个人,真正干编辑、组稿、撰稿的主要是我,我是编辑部主任,策划人。从98年起,我们把杂志由一本技术刊物改成了图文刊物,想做成区别于官方宣传工具,以平视的目光关注文化生活的图文杂志。我们的生活其实很麻木,除了没有生人气息、冰冷面孔的死读物,全是地摊读物和移殖来的商业杂志,很浮躁。没有《生活》《国家地理》。我的企图有点堂吉诃德,可也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感觉到了无数有着相近需要的人们的存在。小车不倒只管推。发行量不大,但在它的读者中有特别的影响,是我所始料不及的。有偏爱的报纸将它评入“98年中国十大有影响的期刊”。

 
读者感想...........................................张辛欣读者俱乐部
李魁 10/19/99 10:58:05 PM
 
恶语伤人,我总是不喜欢,尤其是带有人身攻击性质的。报不平说的,让俺觉得挺舒服的。

探照灯 10/19/99 9:02:41 PM
 
抱不平说的话好象又有些伤众了,呵呵。
文章既然发表了,就是要让人去看的,去评价的,总不能不让别人说牙,总应有些气度的,不同的人看当然会有不同的感想。
为什么要说网友是在指桑骂槐呢?不过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有人喜欢写文章、有人喜欢看文章,各有所好,但不代表不写文章的人就不会欣赏或批评文章,你肯定也批评过一些劣质影片,你为什么不去拍一部呢?对,没有必要。
张美眉的文章还是挺好的,也有自己的风格,我目前为止爱看,也爱“指手划脚”的,不过,哪天她冲动时变一变风格又有何妨?

报不平 10/19/99 8:11:53 PM
 
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

中国人太多的阳痿了。自己硬不起来,却总想把别人也搞软。该出气的都出完了吧? 那听我打打报不平吧。

网络对谁来说都是蛮新的,更何况是直接上网创造! 小妹妹可以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冲这一点,妹妹你有勇气,别怕他们,往前走。

网络创造是崭新的尝试,从小妹妹发出的文字,可以看的出她很兴奋,写的东西都在一古脑的追赶时代; 一不留神,让人以为“媚外”。切合网络时代的文化,这是一个本身都很含糊的概念,我们应该给小妹妹点时间,让她适应,让她总结,让她尝试,让她思考。

一个作家是不可能赢得所有的读者的,更何况这幺多的人在暗处指桑骂槐。但小妹妹写的东西确实是好些人写不了的,因为他们没有这样的经验,这样的认识。好多人确实想也想通过小妹妹写的东西来接触一下美国的主流社会,一个真实的美国社会。别一想到美国,就想到《北京人在纽约》。

指导员,红高粱,有本事,咱也写些比小妹妹更有深度的文字来吗,我相信小妹妹肯定会有这种气量把你们也贴到博库专栏里的吧。

妹妹,别怕,你大胆的往前走,莫回头。


探照灯 10/19/99 5:57:32 PM
 
另附:愿我今晚洗澡时能不经意地想起这里。

不明白 10/19/99 5:54:50 PM
 
我真不知道您想说什么!

探照灯 10/19/99 5:54:00 PM
 
上网交流的最大弊病:了解对方。全然破坏了网络的天然“纯生”味道。
网络不仅仅是一种强大的工具、一种交流通道,更是一种生活方式,更确切的说,应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这部分是其他部分不应去侵占的、不应去渲染的。所以,不应用现实中的理念去套用网络,不要“试图”去夺取网络的魅力,这样说并不是为了保持网络的神秘或其他什么,仅仅因为:这就是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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