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当多的美国人可能很想回答大法官的这个问题。而我感兴趣的是：美国媒体传载这戏场面的手段。
在这片被商业化媒体彻底覆盖的土地上，联邦最高法院，是一个被高度隔绝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发布新闻，它总是在一个锁上门的会议室里，在秘密的情境下作出裁决。最高法院每年仅在极少数案子的辩论阶段让全国公众看看场面。九位大法官坐在庄严的高堂之上，用连续的提问追击着律师。大法官们所专注的法律问题，甚至对很多律师说来都显得太高深了。我这样全然的门外汉，全免谈了。我观看眼前的呈献方式。
照片，然后，电视，是近一个半世纪来最直接，最生动的传播手段。20年前，少数的美国法院开了头，在5年前，几乎所有的美国法庭允许电视无休止地录像。而联邦最高法院（还有极少数几个联邦法院）至今禁止照相机和摄象机进入。辩论现场录音带通常是在案子结束一年之后才对外。站在最高法院里的律师们，那些通常的犬儒主义者，玩世不恭，不相信任何主义的诡辩之才，站在最高法院开说时候声音会发颤。我曾听一位在那打过仗的硬汉律师，以半开玩笑的崇敬心情，将英文“上帝”（the
Supreme Being）加复数s，称最高法院的九位大法官：“最高上帝们。”
于是，上个礼拜，最高法院会不会让电视机历史上第一次进入？至少的，会不会让声音作现场直播？讨论传播手段的问题，像布什和高尔究竟谁会当总统的讨论一样重要着，在所有媒体上，被著名历史学家，资深退休法官，学究教授们，争论滔滔。自从大选每日演变出让媒体老手都瞠目结舌的高度戏剧性发展以来，思辩显得更据文化性。有些争辩说：在一个正试图选择领袖的民主社会里，人民有权力看到它最有权威的法院－－一个有可能决定谁当总统，一个可以宣布哪些法规违宪了并予以废除的－－神圣之地在如何操作。而另一类争辩考虑到：电视这种形势将会使严肃的学术性的法庭口头辩论语言廉价化，就像电视使一切都变得廉价一样，而律师们在电视前也会更加地表演化。当把如此重大的裁决过程弄成了一场电视秀，丧失某种神秘的元素，人民还将接受并臣服最高法院裁决的威力性吗？等等等等。
电视台们向最高法院申请录像播出许可。而最高法院依据一向的政策拒绝了申请。最高法院甚至拒绝了CSPAN。这个台只播政治事务运作讨论过程，因为播的内容必然地冗长性和乏味性而被观众们转台，这个台还以无党派性著称。不过，最高法院考虑到人民对这个“世纪性案子”的关注，同意在辩论结束90分钟后立刻对外开放辩论的原始录音带。通过电视，收音机和网络（所有新闻网立刻增加了网上广播）人们听到了原始声音。
而人们的眼睛看到的，依然是联邦最高法院对美国人民一向的表达方式：由法庭里的无名艺术家，用彩色画笔在速写本上捕捉勾画的，辩论过程的画面。
在我看来，这真的很有趣。这实在够文化。这样，在辩论结束之后，被生动流动的画面娇惯的美国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无名者用粉笔，或是水彩加钢笔勾线的，静止的手工速写。不知道有多少人，也像我一样，联想到描绘历史事件的古典绘画？比如，枫丹白露廷内表达进军中的拿破仑的油画。或者英国博物馆里悬挂的有关维多利亚女皇的油画。许多历史大场面的古典绘画，就艺术性本身看，作画人是谁太不重要，画面无太多创作个性可识别，就像眼前晃过的最高法院的速写场面。艺术个性，在这样的画中是当然地被限制的。快手匠人，最合适这份工。隐藏作者的名字，剩下适度的线条，色彩，不能“太过分”的人物动态勾画，是认知的实据。应该十分珍惜从眼前溜过着的如此美国“连环画”。因为，在法庭里画速写的画家以及作品，近年来，随着允许电视进入法庭，急剧地减少着。当年临时手工画的记录，案子过后是被扔掉的，如今因为太少见了，于是，有些著名案子的法庭速写画，比如对Jacqueline
Kennedy的侵私权案的速写画，成了极昂贵的收藏品。所有这些最高法院的速写，恐怕也会成为昂贵收藏品。
此一刻，无数在街头用炭笔为游客画速写，在超级购物中心用粉笔为布尔乔亚家庭复制人像照片和宠物照片的流浪艺人，是不是会羡慕这极小一群的同类－－寄生于精英政治体制的奥林匹斯峰癫，无须由缪斯照看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