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部爱尔兰电影(The
Commitments)(许诺),一个场面,几句台词,好象结晶着爱尔兰民族的形象。年轻的男主角,排在失业队伍里,走到领救济金的窗口,办事员打量着他,口气轻蔑地说:"先生,您是否意识到,您靠着救济混了两年啦。"年轻人夸张地探过身子,微笑着回答说:"亲爱的,咱们是第三世界国家呀,你想让我干什么呢?"他开心地笑起来。电影院的观众,也跟着他一起笑了。实际上,爱尔兰不能算第三世界国家,不过,爱尔兰曾经是西欧最穷的国家。除了穷,还被恐怖主义内战困扰,好多城镇被遗弃。同样著名的,就像(安吉拉的骨灰)开篇第一页提到的:坏天气。终年不停的雨。自从150年前爱尔兰大饥荒以来,爱尔兰就不是一个美好的生存之地。饥荒造成8百万人口死掉了1百万,然后,4百万人从这块土地上消失,移居海外,(如今海外爱尔兰人多于在本土的。)然而,爱尔兰人仍然在笑。仿佛就以轻松幽默的笑做结合点,爱尔兰人从苦难中创造了不可思议的丰富文化。
稍微数数一个半世纪来爱尔兰提供给世界的大作家:嘲讽轻率的短文家也是戏剧家王尔德,智慧的戏剧家肖伯纳,用意识流勾画主人公内心的乔伊思,先是乔伊斯的秘书,然后的荒诞派大师贝克特,以及忧郁沉思的诗人叶芝,希尼等等。这不过是一下子进入我脑子中的短名单,爱尔兰的优秀作家多着呢。
对了,忘了说(许诺)那部电影的内容。这部低成本电影讲一个爱尔兰摇滚乐队如何在贫困中诞生的故事。爱尔兰出摇滚,一点都不吃惊。近些年,爱尔兰音乐连连爆出惊人消息。爱尔兰出激情摇滚U-2乐队,出缠绵于个性叙述的女歌手Sinead
O'Connor,还有用传统的农民乐器演奏生气勃勃的民间音乐的Chieftans乐队。以及击鼓节奏的爱尔兰舞蹈,Riverdance。这个舞蹈团正以场场爆满的巡回演出走动国际。这样,就不必吃惊像(许诺)这样绝妙的电影出现。爱尔兰贡献相当够质量的电影,包括获奥斯卡奖的(我的左脚)(My
left
Foot),(爱尔兰籍的导演,爱尔兰的演员们,讲一个残废但有造诣的诗人的故事,这个形象浓缩了爱尔兰从悲惨中得到人工完成的倾向。)(哭泣的游戏)(The
Crying Game),以双性恋情爱讨论爱尔兰恐怖主义与人性纠葛。(以父亲的名义)(In The Name of The
Father)以激情方式探讨恐怖主义和政治腐败。
尽管爱尔兰的历史与贫困和暴烈相连,爱尔兰产生一种朝气蓬勃的创造气象。中国近当代史和爱尔兰有相象之处,百多年来也承受着极端的贫困与暴烈。但是中国文化回应压力的方式却极为严肃。到时下今日,越发没有活力充沛的创造品和小小的爱尔兰相比。为什么?究竟民族性不同在哪里?是不是我们这个民族实在太老了?欢笑的能力不够了?(虽然爱尔兰也不年轻,但和中国比,直在5世纪罗马时代它才有自己的书写文字,并得以抄写大量的罗马经典著作。)还是,百年来的我们,甚至没有一个"宗教"可做哪怕是反叛的深思?(想一想他们的作家和作品背景。)或者,我们无以流离的人口实在太大了?(我提到的爱尔兰作家大都住海外,与本土的距离,也可能使观察重新获得活力。)而如今中国人口高度密集的新都市里,在隧道状态的急促运行中,发楞,看小报,是最好最快的,调济低下精神的临时手段了?哪里还有诗意、激情栖身的空间?
在没有信仰可寄托的密集人群中,我领取救济的方式,我的临时生存之道,还可以小做贡献吗?假如没有他人的电影和音乐做参照,也许,可以小握一本书,就比如(安吉拉的骨灰)。不同于我们的导演和作家,这个他民族的个人生命故事,每一页上,观察和使用悲惨材料的幽默态度,都使我惊奇并且深深感动。我个人最喜欢的一些段落,比如中译文的180页,这一页给了作者的名字,也是我的生日的另一种文化解释。还有202页让我大笑不已,孩子给老人念书,念的是老人指定斯威夫特在(格列佛游记)后面附的一篇文章,(一个小小的建议),这个极是讽刺的论文,戏称解决社会问题是吃掉穷孩子,并给了烹调方法。我最喜欢的还有得伤寒的男孩和得白喉的女孩,在贫民医院里,隔着帘子,男孩儿傻背莎士比亚的台词,女孩儿教他江洋大盗渴望少女红唇的传奇诗歌。这一段在226页到230页。240页第一自然段,作者表达对醉酒的,不负责的爸爸的爱也挺神奇,假如你在看这本书,哪怕你极端反对我对这些段落的喜爱,也实在的不坏啊。
(作者第二本新回忆录,9月中旬上市美国:接着早年故事第一集之后,穷小子佛郎克回到美国,50年代末做了中学教师。破学校。坏学生。穷老师。十分幽默。他真不愧是教孩子的老手,极会讲故事。很好读的上乘文笔。好评比"如潮"来得赞许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