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鹿的季节一到,我就得赶快腾冰箱,准备着放鹿肉。当然,一头鹿要付上25块钱,是给收拾肉的屠夫的。巴比先前来过电话,问打到的鹿是不是照旧处理?我好象已经看见,一头上百磅的家伙,"哐当"砸在屠夫脚前,我似乎听见这条南方汉子唱歌似地悠悠吩咐,"一半搅成做汉堡的,其余的剁了,留着烧烤,再来点儿灌肠。"
"巴比,咱们今年换换花样儿。"我赶快说,我意思是,我也要去打鹿。
我举起巴比的弓,挺秀气的弓,可拉不开,哪是拉不开,纹丝不动!
"没关系,你先练几趟,一过法律规定用弓打鹿的时期,不就接上用枪的漫长冬季?"
男爷们各自出发了,我埋头读北美头等猎手的书。我具备了在小溪橡树边埋伏的知识,我还上了10个小时的猎鹿必修课,我知道乔治亚有100万头鹿。然后,我买了打猎执照,10块钱,再专买打鹿的执照,9块钱,加上买桔黄色小条,2块钱,把这些鲜艳的小条绑在身上,以防别的猎人把我给打了。最后和最先,我研究了要使的枪。朋友里,有一位开地毯厂,有各种枪12把,全是德国和日本好猎枪,加一块值几万,年年出去打鹿,不过没听说他打到鹿。一位推销商有8条枪。养鸡的巴比有枪5条。我单和他借。
"你知道怎么使枪?"巴比问。
"当然。"
"最后一次是使什么枪?什么时候使的?"
"半自动枪。29年前。"
"你打什么来着?"
他是不是想我在越南和他打来着?
"是打靶。在西伯利亚那儿准备跟苏联人打。"
巴比转头跟斯蒂夫说话了,这南方绅士慢悠悠着,可真急了:"我跟女士打交道,也摆弄枪,从来没想过这俩可能搁一块。"
"放心,"躺在太阳低下看报纸的斯蒂夫回答,"经过文化大革命的女人什么都可能。"
我用小绳绑紧裤腿,以防寄生在鹿身上的叫扁虱的小虫,这小东西会感染出血热。我套上黑袜子,还是防备挨打,别的猎人可能会把穿白袜子的我的脚,错当成了鹿尾巴。考虑到我肯定不是好猎手,也许白等,我预备了打发时间的东西,在被囊里塞了零食,在零食边上掖了几本书。我还在网上查了查有关打鹿的闲扯。巴比借了我一把长枪,这枪叫我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战来了,是把滑膛枪,一次只能装一发子弹。
"还有个问题,"我问巴比,"每年最多能打几只鹿来着?"
他停了一会儿才回答:"五只。你别担心。"
"你根本不信我能打到鹿?!"
他用鼻子哼哼:"我相信你能和鹿打照面。"
斯蒂夫是手艺不错的厨子,我的意思是,他能把做希腊面条的羊肉换成鹿肉。那么我也小有一手,我能把勃艮第红葡萄酒加蘑菇烤的法国风味小牛肉改用鹿肉做。出发之前我请他支好锅,在女权主义时代,这牛皮吹得不大。不过,我没带上一个瓶子,埋伏的男猎手都带,把尿撒在里面,拧紧盖,离开的时候带走,免得鹿闻到人味儿。我们的法子叫我没法用瓶子。这法子分明是中国古人的:守株待兔。
春天的时候巴比在溪水边散下盐,鹿便常常来舔盐,巴比又在森林里鹿经过的地方,在这里,那里的树上,安置了一把把小椅子。到了打鹿的季节,再散盐就违法了,不过,我也把鹿彻底背熟了,大清早溜达,中午睡觉,睡觉的时候耳朵支着一面,鼻子朝着另一面,下午又溜达。打的就是它溜达的时候。
在太阳出来之前,跟着寒气,我爬上一棵树。然后,鸟唱起歌来,把光慢慢揭开。我掏出书,一只眼看着书,一只眼守着无盐的水边,我的锅。
这样坐到了阳光从头顶透入,字和树影互相争夺。温和起来的风,使人有一点警觉,有一点想睡。什么时候,我听见鸟又叫了,这是巴比的暗号,鹿要午睡了,我们该回去吃早饭了。我准备爬下树,一低头,一头鹿,就躺在我的树下!在开枪之前,在把枪顺过来之前,我已发出声响,混圆的屁股,香喷喷好一大锅啊!细长的腿一闪,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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