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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末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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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这个时刻,朋友纷纷在上路,去大团圆,去独自凭吊古迹。在新旧之间过度着每一个自己。而我,我依旧晃荡在我的旅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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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波士顿,跟斯蒂夫一大家子人一起过圣诞,这是每年的仪式,如此过了这些年了。然而,对我来说,仍然仿佛是他人的热闹,他人的家与节。自己问自己,也问了这些年,为什么就不能全身心地融入?难道,从少年时代离开"家"的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永恒的归所?
回头检点20世纪最后一年的自己:年初的时候,我在大陆剪电视片,做后期录音;我飞回来突击写录广播稿,写了录了一大把;突然,接到一封信,立即飞西藏,坐着越野吉普,颠过漫漫无人区,到海拔5000米的遗址看望考古队的朋友,寻找一个神秘传说。然后,我这个生活在世界最网络化的国度里,却从不上网买东西,根本不读任何网上消息,按着老法子过自己日子的人,我这个听收音机的新闻,去邮局寄手写信的"落伍者",立刻上网写作,在网上和人打架,在网上交下刻骨铭心的朋友;而因为网站认识了并频繁交换着意见的几位博库朋友,至今没见过人家的面!到了岁末这一刻,我提着老掉牙的486手提电脑去波士顿,我在赶着做一本和网上这些故事有关的书稿;同时,我还夹着另一迭稿子,开始改搁放了整整一年的有关20世纪80年代中国"新时期"文化风貌的自传。
我这一年常态依旧,像多年来一样,只要人在美国,每礼拜看几场新电影,在看电影来去的路上,听NPR的文化采访,每日傍晚,做着晚饭,先看6点半的CBS,同时跳看NBC的新闻编排,然后看7点的ABC,接着看7点半后一半的PBS。还是去年的时候,我发现设在加州的电台"市场"6点半分析天下经济的新闻挺不错,于是,在看电视新闻的同时,我还开着收音机,听着广播。我告诉自己,这其实很可行,在聚会上,我们难道不是跟这圈人说笑着,还能听到隔壁的闲谈?
其实我永远在害怕,永远惶恐于我的感觉。我惶恐自以为是的狭窄,害怕被时代抛弃,两年前我彻底放弃了写虚构小说的多年业余行为,将戏剧训练,先投身大众文化电视,再投身网络。我还在试,试看究竟在哪里,用什么手段,能继续创作活动。年初时候我读8毫米数码摄像机商品广告,研究独立拍片的成本,到这一年中间我改对数码相机有兴趣,因为存挡方便,在岁末这时写着有关网的个人故事,很有兴趣读从网的发明到如今网上商业买卖兴盛的所有书、报、以及网上与此有关的信息。到西藏旅行的时候,我带着短波收音机,不过根本没怎么听,在印巴冲突最紧张的时刻,我正贴着边境,在陡峻险恶的山中上下翻越,直插闹独立的大本营新疆喀什,那一日正赶上伊斯兰教的大礼拜,我任何新闻手段都不用,只凭感觉判断"是非"……
无论如何,我都在害怕,眼下我最怕的是自己,怕自己不太像是人,或者,我这人正在变成一个信息爆炸时代的过渡性容器,一个在信息烟雾中高度疲劳的容器。
不断旅行,在内心,在网上,在东方和西方之间,读着书,偶然看飞机窗外的浮云,拥有E-mail地址。直觉需要把灵魂放下来。需要安宁。但是,所有坐下来的独自的时候,我仍然在高度紧张地运行。直到这个瞬间。
我在突击逛商场。这边要过圣诞,那边要过新年,我又要回中国,于是想给朋友带点礼物,中国那边仍然想要有"美国特色"的礼物。美国特色?还有什么是美国特色?好莱坞电影可以在盗版碟上看到,上美国排行榜的流行曲可以在大陆"轻松调频"上听到,美国牌子的牙膏、洗衣粉已经挤倒中国厂家,这边三流货底下标着"产地中国"。美国特色是天下特色?当中国进WTO之后,美国货拥入中国,中国特色又是什么?
我逛着真正美国特色的"购物中心",人流攘攘,大纸包,大减价,穿着短裤、短裙的小孩,在跟圣诞老人照相。我这里的冬天温暖的异常,捂着红绒衣裤帽,登长靴,挂银胡子的扮装圣诞老人的家伙好热啊。恍惚地,我把盛景看走着眼,未来新世纪里网上购物会变得更平常吗?而眼前的所有喧闹,会不会是一曲古典人迹景象的挽歌?
我走累了,在购物中心一张长椅上坐下。
我身边有一个木棍支起的小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个小桶,桶旁边站着一个女人。这是一位救世军战士。救世军,国际基督教慈善组织,组织形式和活动方式类似军队,1878年在伦敦成立。通常一个国家一个军,美国有四个军。这女人站着,微笑着,摇动着手中的小铃。
我走过去,捐了一点钱,她给我一张小卡。揭开来,上面写着新约/启示录第一章的一句:
"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嘎(各是希腊字母打头和结尾的两个字母),我是昔日,是如今,是未来,是永在的全能者。"
一种类似记者的习惯,或者,还算是作家的好奇,我便想探问她的个人身世:从哪里来?做什么为生?有什么个人爱好?丈夫和孩子如何?没有任何信仰危机吗?等等等等。我对自己无穷的好奇心感到疲倦,厌烦,不,应当说,我不想打搅我自己。
我回到长椅上坐下来,转过身,继续看这位女救世军战士。
她穿着海军蓝的套装,戴着一顶同样颜色的圆帽。脚上是一双平底的黑皮鞋。一张圆脸,有着斯拉夫人的甜美丰满。她微笑着,两脚并拢,没有稍息的意思。金色的小铃持在手中,被丰润的手腕带动着,轻轻晃动着,声音轻微,清晰,节奏均匀。
大采购的人走来走去。我在此地报纸上读到,救世军今年的圣诞募捐比较艰难。若是冰天雪地,会唤起更多的慈悲心肠,于是就解囊小助一下不相识的天下什么人。而在这个异常温暖(也可以说是正常的,全球趋暖的日子),自由的活动反而使慈悲心减低。人施舍。人默视着,无所听见地走过。她始终微笑着,始终立正着双脚,始终摇着小铃。
假如我确有灵魂,这颗灵魂需要一会停顿,一会空白,假如有自幼的习惯,我就进此地到处林立的教堂,进任何教派的教堂以安静片刻,此刻,感激无名,我在这位无名女人摇动的铃声中获得小小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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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 玲 12/31/99 5:42:12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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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写完那些短短的文字,我就知道自己没法过节了。 时光将部分地停留在33年前,1966年的夏秋之交。所以, 从没想过还会再写什么。
可是,我不愿意张辛欣维持一个误解。
我对张辛欣没有一丝恶意。之所以会在这个网站上写这些 话,正因为张辛欣是我一直喜欢的一个同龄作家。虽然我 很早就知道,我们曾经是历史上的两极。看到高粱和她在 网上的交谈,我曾深深感到安慰。我愿意看到在人性反省 的基础上,历史上的两极,在今天能够平等地,诚挚地交 流。
这种平等应该是彻底的。而不是当年被侮辱的一方今天就 应该更有权力。就象当年制造苦难的一方不应该更有权力 一样。假如在今天,要给别人制造痛苦以平衡自己,要羞 辱伤害别人以显示自己的优势,这无疑是可耻的,这正是 我们所熟悉的当年新贵们的思维方式。今天我们都是站立 着的,我和张辛欣能够平等,友好地对视。在这里,一个 公共论坛上,我们是作为同代人,在平等地交流着自己的 内心世界。虽然,走过的路径是不同的,虽然这种交流可 能显得痛苦和困难。可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张辛欣的真 诚,就象我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真诚。今天的张辛欣绝对依 然拥有和所有的人一样的自信和自尊,就象我,作为一个 野蛮时代的经历者,今天和张辛欣一样,也会逼迫自己反 省。在这几十年中,我也象张辛欣一样,从来没有停止过 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假如当年你也是一个新八旗,你能够 避免嗜血吗?我承认,我也必须象张辛欣一样诚实地回答: 我不知道。我们因此在上帝和历史面前平等。
所以,我希望张辛欣知道,我们是平等的。你所面对的, 并不是手织着仇恨,对着切割贵族脑袋的断头台欢呼的心灵 残缺者。今天,我们都能够以同样的声音,朗读和体验:我 也有一个梦想。
那么,为什么我还要写出那些文字?原因我已经说过。在世 纪末的众多回首中,是有缺席者的。我仅仅希望,张辛欣这 样的回首者和阅读各类回首文字的读者,还能记得或者知道 有这样的缺席者。记得和知道,同样一个历史存在,不只留 下一个历史印象。哪怕作家说,这只是一个文学印象。
我们都看到,五十年来,犹太族对历史发掘和回顾,目的在 于呼唤人性。在一个没有历史反省的国家,我们确实鲜有看 到忏悔的黑玫瑰在开放。可是,在一个整段血腥历史被抹去 的国家,说是控诉已经如野草般在疯长,是言过其实的。
我一直明白,告诉人们,有无辜亡灵的存在,是幸存者无法 推卸的道义责任。可是,旁观者很少会想到,事实和想象的 相反:绝大多数人会选择沉默。把自己在公众面前再粉碎一 次,是一件几乎做不到的事情。这就是三十多年来,我还是 第一次用文字写下那点感想的原因。
最后,我仍然希望是自己误读了那段作品的基调,并且希望, 只有我一个人如此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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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 桥 12/30/99 9:34:47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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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忏悔?
作为一个个人,张辛欣写自己的自传,忠实地坦率地逼真地回忆少女的初恋, 她的个人的生命体验,她有她的理由。这种理由必须得到充分的尊重。作家的 生命体验没有禁区,创作没有禁区,艺术表现没有禁区。当年,当张辛欣、刘 索拉等青年作家受到来自保守官方的压力,创作受到压抑和批评的时候,我们 这一代读者,张辛欣的同龄者们,都站在了作家一边。如今,作家有理由、有 权利避开对大时代大事件的价值判断,避免这类判断干扰对自己个人生命历程 的重新回顾和艺术表达,避免嘈杂琐碎的背景事件妨碍对生命意义的深度发掘 。从青春遗址,读者们不能不信服,当年的张辛欣们这样的少女确实是如她所 叙述的,这种叙述是诚实的、真实的。但是,当个人的生命体验恰恰和重大历 史事件难以分割地捆在一起的时候,即使是纯个人的非常私密的心灵过程的小 说表现,也无法完全摆脱对个人生命体验所赖以展开的背景事件的评价判断。 当你的作品一旦发表,它就不再是纯个人的生命体验了,就不再是个体心灵过 程的私人表达了,它进入了读者的解读过程。如果说,要作家在回顾个人生命 体验的时候对大时代作出历史学家的分析评判,这样的要求是过于苛求了,那 么,要读者在解读过程中也把作品看作纯个人的生命体验而不涉及对大时代的 总体感受和评判,那就更是苛求了。
写作可以是作家个人的叙述和表达,是纯个人的生存方式,是有限对象的对话, 是不大的圈子内部的交流。然而,文学却是社会之公器。
对于我们这一代人,张辛欣的同龄人来说,青春的遗址不幸座落在一片惨不忍睹 的废墟之中。今天,1999年的最后一天,张辛欣和林玲的对话,对今天的年轻人 来说,就象谜语一样难以理解。那个时代已经被淡忘,很快就会被忘得干干净净 。三十多年过去了,新八旗们从来也没有忏悔过,一秒钟也没有忏悔过。我们这 个民族,只会遗忘,不会忏悔。
张辛欣说,我们需要一个“全民忏悔”,这是对的。我们的过去和今天,每一个 人都有责任。受害者常常也是施害者。今天的受害者,往往昨天就是施害者,或 者明天就变成施害者。在更多的场合,我们的行为是施害者,而我们的精神却是 受害者。常常,最恶劣的施害者也是最残酷的受害者。但是,非常不幸的是,全 民忏悔对我们这个民族来说,恰恰是最不可能的事。
我们没有忏悔过,所以我们没有对人的生命、人的尊严的关怀和尊重。于是,当 1999年,成百万的人受到不公正的对待的时候,当精神迫害重演的时候,我们表 现得那么冷漠!
是的,我们需要忏悔。但是,谁来忏悔呢?谁来替我们这个作恶多端、罪孽深重 的民族作出灵魂的忏悔、寻找精神的重生呢?谁来担负起这个重任?
作家。只有作家。
1999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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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辛欣 12/29/99 9:51:56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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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林玲的<圣诞节感言>
我感觉恐怖。我强烈地感受着这位读者的个人体验,那些一秒钟也没有停止和淡 化的"旧日"生命体验。难道我的小说片段挑拨了表面的宁和,显露出完全不同的 生命角度以至本质?我不能反驳,我甚至不能说,阅读小说的方式,不同于处理政治历史材料的方法,很难引一两个句子做评判基调。我没有权力说。对方的真实 体验是个体的,也是大时代众生的,那个时代,就在几个月里,甚至几天的短瞬 之间,便毁掉了无数的生灵,你的,你的同伴的,和我爱过的人的(好几个。都是投进监狱。)于是我自己的一切简直不算数。被消灭的,被摧残的是肉体的,更是灵魂的。经验真是太惨裂了,人无以要求任何个体生命还能"坚强地"战胜和跨越 历史罪行,保持心灵的……,"艺术化地处理历史"--对同代人,这通通都是胡扯 淡。历史只要求一个简单方法:还原。连这个原始要求都远没有得到面对和实现 。并且,在旧日的历史罪行里,在那个历史时刻,我显然是有份儿的。而这位读 者是无辜的绝对受害者。 <青春遗址>是一部长篇手稿。几年前我埋头写了,放着,还在寻找修改的方法, 我知道旧大陆的观察很难给我如今的帮助,但是我送给我最早的编辑读,编辑为 我扒出一段发表了。就是这一段。我不难想到:假如你看到我尚末发表的另外一 小部分的时候,会怎么激烈,甚至狂燥,而当读到我后来如何"遭了报应"的时候 ,会毫无同情之心。仅说历史的那一刻,我是眼睁睁看过打人的,我看年轻人打 年轻人,我看被打死的人。我没动手打过人,但是这绝对不是我能逃脱的借口。 下一次,是此生,还是我的下一世,再打人的时候,我会不会还是看着?我甚至 是不是会动手?动手和不动手是绝对界限吗?我迟迟的忏悔方式和曲折可能让你震 惊。80年代早期,在一个短篇小说里我忏悔我参与的暴行,但是,到87年的时候 ,我在法国<世界报>上又谈"红卫兵时代"和"理想主义",西方世界把"红卫兵"等 同于纳粹的党卫军,是所有毛罪恶的大写的方便符号,很不难问,街道邻居大妈 们当时干什么来着?我以为大陆中国有必要做全民忏悔,"知识份子"至少个个"带 头"吧,同时,小说作者可能比历史作者更有权力使用色彩性的个人的借端,而 不是只有古拉格一种表达方式。 但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我开始时读这位读者时感觉恐惧,接下来只有继 续忏悔我错在哪里,还可能怎么继续错下去。就是你绝对不饶恕我,我也没有任 何反对的话,个体生命的惨痛代价,使一些生命比另外一些生命具备着权力,至 少是控诉的权力,泛指的控诉权力,将一个时代大写着一刀切除的一切权力。文 学的个人音调可能在另一位个人体验里完全丧失着意义?只是带来比痛楚更刻骨 的永远致命的东西?教化,历史,不同文化和制度的对比都是丧失个体拯救与治 疗意义?而对所有跟旧文化背景有关的所谓权贵方面,包括能发言,就比如开专 栏的我,有着捎带的当然的控诉的权力。我绝对不能请求宽恕。在某一个真实层 面和历史大层面,你都是全然的,绝对的,有理的!假如下跪能使你的痛楚部分 复原,我想我愿意下跪。你可以完全不接受。因为这种小说气的--虚构的,于是 等于虚假的说法,我也不会接受。我甚至不敢说,在假以西元的节庆日子里,我 恳求同样残存着的你,好好珍惜。 我是不是可以告诉你,我个人小的短瞬的恐怖的内容,我感觉到旧日同样地回来 着,感觉创作的从来不自由,感觉内在体验的一致性和同时巨大的无法超越的沟 壑,感觉自由--言论自由和"人之生来平等",甚至是人到达美国的真实追求的全 部的虚假性。 我又一次真切认识到,假如在平面写作,我不必去在意,也就无以知道这颗心灵 的感受,我也是在隐私的,自设的,同样远离的环境里。于是,我想说我非常感 激(我感觉这个词也极有虚伪的嫌疑)你呼唤在天庭安息的灵魂的同时对我太过温 和的痛斥。假如这真能使你可以临时放松,在我读到你的夜晚,大剂量的安眠药 也不能让我入睡。那些体验刻在你心里,也烙在我的眼睛并且心里,我的这点披 露和还没有拿出来的,也许根本不能令你满意,只是继续激怒着你,然而,你的 真实存在,提醒我,使我不敢太放松了"忏悔"这件根本无以教化历史,只是有关 个人生存的事情。 12.29.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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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客 12/29/99 4:28:50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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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一篇文章,也是圣诞节的感言。
小蚂蚁:迈向深渊的一步
【多维新闻】《大家论坛》文章/送交者:小蚂蚁于MonDec2711:49:351999:
大家论坛上的鹰姿晓言和甲方等人对中国政府重判法轮功骨干是很赞同的,大声叫 好。
小蚂蚁却不以为然。为什么呢?让我们先看以下新华社透露的事实。
首先,对四骨干的起诉是本月十五日,判决是二十六日,可谓神速;其次,五大罪 名:建立法轮功组织;非法聚集集会示威;非法出版非法获利;邪说害死1400多 人;窃取国家机密。罪名不可谓不大,涉及人事不可谓不广。
如此大案,耗时仅十天,效率之高,值得所有中国人多问几声为什么。
然而,在细读五大罪之后,小蚂蚁不禁冷汗直下,毛骨悚然了。
五大罪的前三条,涉及了中国宪法所保证的公民权利的问题,包括结社自由,集会 示威的自由,出版的自由。四骨干在这三个问题上是否有罪,如何定罪,不是十天 可以说清的。这不仅仅是什么法轮功的问题,这是关乎到全中国人的权利能否得到 保证的大事。当宪法不能被严肃尊重的时候,所有中国人的权利都的处在强权的威 胁之下。
有人说,你太危言耸听了吧。很遗憾,第四条罪状就更明显地证实了小蚂蚁的担心 不是过分的。
第四条,邪说害死“1400多人”。一个多字,充分无疑地显示这个数据是多么的靠 不住,多么的unprofessional。这个“多”字,是对所有相信这个判决的人和为这 个判决大声欢呼的人的多么无情的嘲弄,是对相信“这样的判决是依法治国的表 现”的人多么响亮的耳光,更是对法律多么冷漠的无视与践踏!
小蚂蚁不禁要问,到底有多少人因法轮功而死?四名嫌犯到底要为多少死了的人负 责?仅仅在十天的法庭审理过程中他们到底有没有时间对如此庞大的死亡案例一一 辨别,为自己的合法权利进行辩护?有点常识的人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样的判 决是违法的。
我们常听政府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果,四名嫌犯的合法权利不能得到保证, 那么每一个中国人凭什么可以相信自己的合法权利可以得到保证呢?法轮功可能是 罪恶滔天,但是依法治国的准绳之一就是,即便是对罪恶滔天的人和事都不能使用 违法的手段。
因为任何政府相对于国民来讲都是无比强大的,如果它无须百分之一百地遵守法律 的话,任何人的合法权益都无法得到真正的保障。因为它可以动用无限的资源来对 付任何一个个人和团体。
不信吗?请看判决书第五条罪状。窃取国家机密。什么机密?政府动用其资源和能 力秘密地处理法轮功和给法轮功定罪的指令。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说明政府对法轮 功的定罪是政府的决定而不是依法行事呢?
对四名嫌犯来说,第五条罪状是轻罪,但对政府来说则是罪不容赦的。因为政府的 行为是严重地干涉了司法的公正,从根本上动摇和破坏了依法治国的基础。是将中 国再次带往无法可依的深渊的决定性的一步。
1999,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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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 玲 12/24/99 1:22:29 P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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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有感
谢谢这个专栏的主持人,加速贴完了她的 “青春遗址”。
作者以四分之一左右的篇幅,描写了一个 以怀春少女的眼睛细微观察到的文革初期 的京城新八旗。象作者所说的,对即将过 去的20世纪表达一点她的个人回首。
世纪末的众多回首里好象还缺了一点什么。 在这圣诞除夕,我总听到有一些隐约的声 音在布满星际的夜空中。
他们无法回首,他们无法在此发出声音。 在那些新八旗穿着呢制的屎黄,骑着转铃 的自行车,“领导着难追的京城风潮”的 时候,他们就已经被迫离开了这个世界。 其中也有年轻人,男孩和女孩。他们没有 青春遗址,只有青春的坟冢。
三十年过去,坟上已经长满青草。其中年 轻的,甚至都还没有轮到一个可以作为 “知青”下乡的幸运。我在今天,可以格外 清楚地看到他(她)们。
还有那些和张辛欣差不多大,或者大两三 岁的女孩,她们还没有来得及有一个初恋。 新八旗贵族们一起来,皮靴就把她们踩成 泥土。在恐怖中她们停止了经期,她们被 捆绑,象狗一样在地上拖行,她们也都有 过一个象“辛欣”一样的女孩的名字,这 时候,她们被贵族们叫做“狗崽子”和 “疯狗”。在剧痛和侮辱中,她们渐渐无 法呼吸,甚至有人终于停止了呼吸。
这些男孩和女孩,当然也看到了新八旗们 的贵族气概。
军用皮鞋把他们的脸踩在水泥地上,他们 看到的是血腥的鞋底上亮锃锃的鞋钉。新 八旗们耐心地在他们脸上和身上轮番试用 皮带,棍棒和“柔软钢丝拧起来的真钢鞭” ,饶有兴致地试制新刑具。当他们在昏迷 中挣开眼睛,他们没有看到平庸的愤怒, 他们只看到一个个高贵的笑容。那些随口 挂着“他妈的”和“老子”的八旗,是多 么的帅气。
新八旗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就心情轻松地 送走了千百个生命。这些生命迅速被人遗 忘,他们不曾高贵。至于那些男孩和女孩, 早已忘记了自己也可以是一个人。在他们 试图保持最后一点人的尊严的时候,他们 就会遇到贵族的纠正和教训。这种纠正是 注定有效的,当他们在剧痛中当众忍不住 流出让自己感到羞耻的泪水时,当他们在 皮带撕裂肌肤的时候忍不住一个呻吟时, 当他们被踢弯了膝盖被迫跪倒在地的时候, 当女孩被人按住手脚剪去头发的时候,最后 的一点尊严就被粉碎了。贵族的高贵,是 因为他们确有能力拿走别人仅有的尊严。
那些男孩和女孩,他们甚至感觉不到自己 有性别。他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青春” 二字。他们即使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也 不会产生爱情。他们的身体是无数疼痛的 神经源,心已经缩成小得不能再小的一团。 他们表情麻木,从头到脚,混杂着口水,墨 汁,浆糊和血污。在被禁锢的黑暗中,只 有两个字固执地反复出现,不是青春,不 是爱情,是“自由”。
但是,对于那些生命,自由永远没有来临。 他们在童年曾经有过的憧憬被永远埋葬, (谁知道,他们中间是否有人也憧憬过, 做一个作家和画家?)他们被忘却,没有 人再为他们低贱的生命呼喊。那个试图发出 一声呼喊的遇罗克,在27岁时被枪毙了。
直到今天,我还没有找到一个自己的宗教。 可是,在这个据说是基督诞生2000年的日子 里,我衷心祈祷天堂的存在。我愿所有无辜 的被新八旗贵族们折磨至死的生命,他们的 灵魂能够在那里得到抚慰。
写出这几句话,我就有可能,也象张辛欣那 样,去过圣诞节了。
1999年12月24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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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天竺 12/22/99 10:59:29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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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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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 Li 12/22/99 9:49:05
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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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nxin,
Have a good holiday! I know
you are tired and need a good rest. Don't work too hard and I
will write to you s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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