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高·文森特

 


和生,
  我读你写的(?)凡高这一章,是渐渐地流着泪看的。
  我本来以为,凡高是通到,俗到,人人都有,以为我不需要知道任何凡高了。我甚至在有机会看到他的真迹时候,都不象我正在临摹的其他任何画那样仔细“读”笔的。并且,我把你的凡高和那本《凡高传》在概念上混了。所以我一直没有真在意那本书寄来没有。我仍然不知道,你的这个作品是某中为了版权缘故的“写作”?还是全然写出来的——你何以如此知道荷兰?并且,你告诉我说,你与视觉艺术无缘。
  这些问题也许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唤醒我的遗忘。

 

辛欣,
  ……《凡·高》的确是我亲生的孩子,谢谢你喜欢它,我就像一位母亲知道别的母亲喜欢我的孩子,你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心情,而你流的眼泪就更让我感到:我的付出得到了回报。你觉得《凡·高》好,那就请允许我把它作为一种内心的谢意——对你的。
  《凡·高》是我自认为自己写得最好的一本书,我常常觉得比我所珍爱的《林和生诗 集》还好,至于写作的凭据,资料上主要是两本书,一是三卷本的《凡·高书信全集》英文版(J。 van Gogh-Bonger tran。 & ed。, The complete letters of   Vincent van Gogh, 3 vols。, Thames and Huson Ltd。, London, 1958, 1978, 1988),二是两卷本的《凡·高绘画总集》英文版(Ingo F.Walther and Rainer Metzger, Vincent van Gogh: The Complete Paintings, 2 vols。, 1993 Benedikt Taschen Verlag GmbH, Hohenzollernring 53, D-50672 Koln, English translation: Michael Hulse),这两大本精美的《凡·高绘画总集》用100%的无硫纸在德国印刷,我当年花了两个月的工资共800块钱买来,用自己的“图像学”,并对照《凡·高书信全集》,仔仔细细研究了其中每一幅画及相关文字的内涵,此外,我还主要参考了一本我认为较好的英文版当代凡·高传(David Sweetman, Van Gogh: His Life and His art, Touchstone, New York, 1991)。
  从本质上说,我那本书是一本严格的科研著作,除严格的研究方法外,几乎所有的引 文,都直接由我译自英文原始资料,但我又把它写成了一幅“画”,为了我眼里和内心真实的凡·高,我牺牲了学术上可能为我带来的种种好处,所有我在有关领域的学术贡献都避而不谈。你谈到荷兰以及对凡高的理解等等,我想是通感使然,是对人、图像和文字的理解使然,也许,我的“人学”、“图像学”和“文字学”,正好用来理解凡高这样的人,更准确地说,是生活让我懂了凡高。
  我知道我的《凡高》是本对得起自己的书,也知道它多半被欧文·斯通那本《凡·高传》掩盖了,我不能说斯通那本书不好,但从本质上说,我认为那是一本好莱坞式的书,今天看来是时代的局限使然。从表面上说,我做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既放弃了学术上的好处,又没有得到一幅“画”应有的赞赏,但这是我自己愿意。我想,人和书都有自己的命运,就随它去吧。四川人民出版社的人告诉我,本来台湾最大的锦绣出版社要买本书版权,但四川社的人不想单卖一本书,结果版权由台湾牧村图书公司跟其它图书一道买走,2000年已出版,寄给我一册,勒口上的简介我认为比较懂我的《凡·高》:“……将近二十年间,梵谷在常人难以想象的长期非人痛苦,和顽强坚持的自我奋斗之后,终于倒下……本书有极其详尽的精彩内容。”但是,牧村版的《凡·高》删掉了我所有的引文出处和参考文献,这也是让我倍感遗憾的事情……
  和生
  

   

  
  《凡·高:麦田里的人》,林和生/著,四川人民出版社,成都,1998年2月,2000 年5月;牧村图书公司,台湾,2000年7月(牧村版书名为:《麦田里的人性和艺术—— 梵谷——现实和绘画中的麦田》)。
 

     

 
附录:
  《凡·高:麦田里的人》序
  还在本书动笔之前很久,我就开始思考一个表面上看来是技术性的问题:对于我们那 位让人无法平静面对的主人公,如何称呼他?称他“凡·高”?还是“文森特”?
  读者将看到,我选择了后者。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选择。“凡·高”是姓,“文森特”是名。对后者的选择,意味着对学术性和科学性的某种放弃,而对于我,学术性和科学性不轻于任何一种情感分量,因为我信奉这样一句话:“真理胜过一切怜悯。”
  然而,我还是选择了后者。没有必要多作解释了,既然在某种程度上放弃了学术性和 科学性,最好就不要再作解释。我只想请读者原谅,或者作一个最简明的自我批评:我无原则地顺从了文森特独特的心理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