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坎的故事(2)

 

(本内容蒙陈村先生推荐,敬请原作者与我们联络

 

新石门坎教堂正在兴建中

  “哪里有教堂,哪里有学校”是伯格理的初衷,今天盖一座教堂容易,但农村基础教育仍处于步履艰难的境地。远在天边的石门坎经历了在上世纪初从文化边缘跃升到文化圣地的历史,今天又跌入到无声无息的低谷。

  与上帝分享了一段美好时光后,深夜十点半讲道结束,吴宗全传道目送教徒们点着火把或手电筒散去。不管基督教在苗族或在中国的前景如何,这黑暗中的几点微光至少可以让人欣慰并感慨地回想起那史诗性的开端。

柏格理墓碑序(据“威宁县志”):

  先生本英籍,按欧文姓氏,与荫穆宠腊而得译音相近。少禀家箴,恭承天命,甫弱冠即渡海东来,更汉文为柏格里,字明星,能操各种文言,服习起居,随处与人从同,登场讲演,善于献身说法,听者每觉兴致勃勃,咸无不深省,足令惰者起而懦者兴,恶者胆寒而悲者慰。至其热心毅力,不避艰险;金沙江外,举凡障雨蛮烟,荒冷之区,靡弗足迹殆遍。土人爱而亲曰:赫甲家。都邑乡里之间,妇孺皆知其名;先生和气迎人,既孩提亦爱戴,尝酣卧抱中而情深不忍去诸怀抱者,至若老成。人受熏陶,莫不曰先生能以福音生人,不啻保罗再现于今,心悦诚服,有如知己。前清丁未,曾传教于冷米寨,迭遭围困,濒于危绝,当道本欲依法惩凶,而先生反数为之缓( ),且泣曰:敌真理之徒,实不知基督福音,使果知之,方服从之不暇,何排拆之有。先生诚能动物,士大夫争相识之。其待教士,忧乐与共,恳挚之清,甚于家人父子。自辟石门,博精( )划,苗人呼之曰“堪德”(克垒勤)。先生为之创文字,译经籍,建堂设校,一片荒地,竟至崇牖栉比,别有天地,先生之心力瘁矣。客秋一痛长眠,就山窀穸。今石部集封碑,问之于予,因举所知而笔之。铭曰:“唯我先生,辟开石门,传宣圣道。觉牖斯民;若时雨降,勃然苗兴,天人喜爱,万世流馨。

——柏格理因患伤寒殁于1915年

石门坎位于贵州西北角,在骡马时代川、滇经济重心之间的交通线上,距威宁县城140km,行政中心海拔1900m左右。

一本收集数个传教士日记的《在未知的中国》,让这里热闹起来。

石门坎的文明史,与一个叫柏格理的英国传教士有着重要的联系。柏格理早先在“昭通布道所”传教,昭通布道所的礼拜逐渐来了一些38km以外的石门坎的苗族,柏格理和苗族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苗族也是川滇黔边区接受基督教的主要群体,柏格理遂于1905年向彝族土目求得土地在此建立教堂。

川滇黔边区的苗族属大花苗族系,当时的文化经济状态及其落后,石门坎的苗族基本无人识字,数数能数上一百的都无几人,赶集时如无这种人在场就无法交易。苗族的社会地位更为低下,倍受欺凌,传教士却乐于为苗族讨公道,因此成为苗族信赖的人。

柏格理及继任传教士带领苗族信徒义务投工、投劳、捐物,先后在此建立了教堂、小学、中学、孤儿院、麻风村、药房、垦殖事业部(研究推广农耕技术)、供水等设施,至共和国成立时,教会已有大小建筑42桩。这里也成了川滇黔边区的教育、文化中心,曾举办过的学生运动会,合邻县参赛、参观人数达万人。学校教师收入主要靠学费,学费为小学每学期5升玉米(每升约4.5kg),中学7升。这里出去的学生,还有两三个成了博士。

柏格理生活清苦,生活方式和生活水平和当地人保持一致。苗族人遇到难题,都希望柏格理来解决。柏格理实际上成了当地苗族的圣人。

 

教会溯源碑:

天荒未破,畴咨冒棘披荆。古径云封,遑恤残山剩水。访桃源于世外,四千年莫与问津;探之圃于莽中,五百劫始为说法,则亦无有乎尔,然而岂谓是哉!原夫野地花丛,难邀赏鉴;尔乃葛天苗裔,谁肯携持?回徒本墨守宗风,孔教且素持外攘,禅宗既穷超生之路,道派更绝换骨之丹。惟莠骄骄,概草田之无佃;恒溪勃勃,惜茅塞其谁开?幸耶和华,示撒母耳;还来旧雨,沾从秦汉衣冠;俾彼明星,映到羲皇人物。花既溷而复起,苗则槁而复兴。始亚当兴惠黔黎,初开草昧;更百木能支大厦,独辟石门。愿他野橄榄枝,接我真葡萄树。十年灌溉,偕良友创字译经;两度梯航,与细君分班授课;故叫万花齐放,遂使良苗一新。叱石成羊,真亚伯拉罕之孙子;攀门附骥,衍马丁路德之薪传。天父恩何等昭彰,圣神力不可思议。四起栋宇,非斗霏而夸多;别具炉锤,愿超风入化。时闻山鸣谷应,牧樵赓赞美之歌,伫见户诵家弦,子妇解颂扬之谱。文章机杼,持操实业经纶,道德森林,饶有民生主义。盖琅环福地,化决( )舌为莺声;是风雨名山,由人间而天上。彝族引领,汉类皈依。忆当年披星戴月,看此日飞云卷雨。喜值岩星满岩,敬勒青珉;伏望渔人得鱼,共矢丹悃。特修纪念,赞以粹言。赞曰:灵宫活石,至道法门,畏绊脚石,宁生命门。屋角首石,天上城门。裂开泉石。牖启心门。是遮身石,是出死门,是匠弃石,是羊入门。奠基盘石,奏启金门。点顽石,进步窄门。

中华基督教宣道使者李国钧约翰敬撰

民国县知事留法政员陈宗华菊圃敬书

大中华民国三年八月石门坎联区全体学生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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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格理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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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士柏格理牧师(前)和传教士高智华牧师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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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拨开了石门坎的浓雾──评本世纪初贵州省威宁县石门坎基督教会苗民教育
    

  编者按:本文作者现为贵州教育学院教育系副教授。读者可从此文中,了解到当今一些非基督徒学者、专家,对早年传教士在中国办学、扶助少数民族之事件的研究及评价。

  石门坎,这个在我国出版的任何一份中国政区图和全国分省地图上都无法找到的名字,有谁想过,它在本世纪初,竟会成为“西南苗族最高文化区”(《康藏前锋》四卷三期,1925年)?这里苗族文化的发展,在当时的西南“实系首屈一指”(《贵阳时事导报.教育建设》第二十期,1942年)。国外基督教会的英文报纸也把该地誉为“海外天国”(出处同上)。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本文拟从本世纪初石门坎的基督教会苗民教育情况,作一简要述评,这对我们今天大力发展边疆少数民族的文化教育事业,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一.贵州省偏僻落後的小山村

  石门坎,这个要在五十万分之一的贵州省地图上才能标出名字的苗民小山村,地处川、滇、黔三省交界。属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石门坎系黔西北高寒山区的偏僻苗胞山寨,四处皆山,万壑千仞,崔嵬险峻,且浓雾终日不散,海拔约二千六百米。冬季冰凌蔽天,雪厚尺许。交通闭塞,1975年才通公路,现公路仍很简陋,很少有汽车行驶,经济文化极度落後。

  本世纪初,该地住著三百余户人家,分散成数十个村寨。居民主要是花苗,亦称大花苗,基本为当地彝族土目(地主)的佃户或农奴。

  苗族同胞祖祖辈辈在这穷山恶水的艰苦环境中刀耕火种,繁衍生息,深受彝族土目和历代封建统治者的残酷鱼肉和压榨。自古没有一个人知书识字和懂得什麽叫科学文化。正如苗族同胞在他们自己立在石门坎学校的《溯源碑》(注一)所写的:“我们好像未开化的人一样,没有土地……别人看不起,尽笑话我们……”   

二.柏格里兴办苗民学校

  1887年,有英籍(英格兰人)基督教传教士柏格里(S. Pollard,另有译为波拉德的,1864~1915年),受基督教“西差会”派遣,航抵中国贵州。後见到四位行束鄙陋,打扮怪异的苗族同胞,问其来历,得知苗人诚恳厚道,但文化落後,知识浅薄,即决计到威宁苗区传教布道。1905年初,以柏格里和外国人的势力,不仅得到威宁当地官府的支持,而且骗得当地彝族土目安荣之的一块地盘(注二),约八十余亩,兴建教堂、学校。二十年後又逐步建孤儿院、养老院、医院、麻疯病院、邮政代办所。

  柏格里在石门坎1905年兴建学校,1906年开始招收苗胞子弟入学,男女均收,同校授课。至1912年,已办成高级、初级男女两部,系完全小学,取名光华小学,遵照国家规定学制为六年。如果说民国建立,蔡元培任教育总长,1912年始规定小学有男女合校的话,那麽石门坎基督教会苗民光华小学便是我国近代最早的男女合校的学校。

  该校後又建了宿舍、礼堂、游泳池、运动场。不仅如此,1910年基督教会所属的圣道公会西南教区苗疆部,还设立专管苗族地区教育事业的专门机构--教育委员会。该会以石门坎光华小学为中心,有计划地向石门坎周围的支堂推广、扩大,发展苗族地区的教育事业。其它各支堂的学校为“光华小学第X分校”。  1915年,石门坎本部已有学生近四百人。是年,石门坎地区伤寒流行,很多学生都受感染。柏格里和妻子对病者精心护理治疗,使很多学生免於死亡。在照护学生时,柏格里亦受感染,旋即病逝。学校继由王树德、张道惠、高志华等西人传教士主持。

  至本世纪四十年代初抗日战争时期,计各教区小学已有五十余所,教员七十余人,学生二千有奇。1941年,石门坎开始筹办中学,1943年名为边疆民族中学,此中学一直办到解放,後由政府接管。笔者亦曾在1981年亲访该校。在创办中学之前,小学毕业成绩优异者,可升入宣道中学(後改名明诚中学,亦为基督教会所办),继而还可到四川成都升入华西大学或南京边疆蒙藏学校(抗战时迁重庆),抑或其它大专院校深造。

  学校经费均由“基督教循道公会西南教区”负担。此外,学生每人每期交五至七升包谷的学费。家境困难的教徒,也可减免。

  石门坎基督教会苗民学校在柏格里十年辛苦开拓经营及後继者的努力下,培养了不少苗族知识分子。前後据不完全统计,有华西大学、云南大学、中央大学、蒙藏学校等大专院校毕业(有部分肄业)共约三十余人,有的还得博士学位。中学、中专毕业一二百人,小学毕业数千人。在一个自古来从没有一个人知书识字的少数民族地区,能培养出这样多的苗族知识分子,不能不说是教育史上的奇迹。这些人一般都能继续为少数民族的文化教育、卫生或科研事业服务,为提高本民族的科学文化知识水平而贡献力量。很多人至今仍在国家机关、学校或科研部门任要职。


  三.代苗民抗争

  柏格里远涉重洋,来到中国,深入边疆苗区布道办学,决非易事,可以说历尽艰辛。1887年,柏格里一到中国,便吸取先前一些传教士失败的教训,即在上海、安庆等地学汉语汉文,易洋服,一付中国人的打扮。及到威宁石门坎,他又穿上粗麻布的苗服和草鞋,和苗族同胞同吃同住,丝毫不嫌苗胞生活的艰苦和环境的简陋,生活全盘“苗化”。他很尊重苗族同胞,待之以礼,和蔼可亲,路遇苗胞,总先让道,口称“得罪”。苗区闭塞,会汉话者极少。为消除语言障碍,他拜杨雅各(原贵州省民族事务委员会主任杨汉先之父)为师,学习苗话,白天黑夜形影不离,很快“精通苗族语言”。他常拿西洋的简单的日用品,分送给苗族妇女和儿童,同时辅以慈善事业,如免费看病发药。他的妻子就在当地主持医院,同时也在学校兼课(柏妻系昆明护士学校毕业,英籍,名韩素珍)。很快便和苗胞在生活上、感情上做到融洽,得到苗胞的好感,为立根苗区打下了初步基础。

  政治上,柏格里在一定程度上给苗族同胞撑腰。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威宁石门坎地区的苗族完全处於政治上无权,经济极度贫穷的地位。残酷的等级压迫交织著民族歧视,笼罩在每一个苗族同胞的头上。柏格里针对这一社会现实,以外国人和教会的势力,一方面大力宣传基督教会保障教友不受歧视和欺压,另一方面,凡遇彝族土目和封建团绅欺压鱼肉苗族同胞,他即挺身而出,或写信或亲到当地官府,迫胁官府出面制止各地土目、团绅的暴行。这样,柏格里更是深得苗胞的信任和崇敬,苗胞也都愿意把子弟送入学校读书,学生人数大大增加。

  由於柏格里在苗区伸张正义,支持苗胞,传教办学,必然要引起一些封建土目和反基督教者的仇视。大官寨土目就派人在夜间烧毁了柏格里的住宅,财物损失殆尽。柏格里还几遭毒打。1908年柏格里在云南永善县大坪子兴建学校,惨遭反基督教的愚昧者毒打,几乎丧命,随即回英养息。柏格里并不因此而灰心气馁,一心仍想著石门坎苗区的建校兴学之事。他向国人募捐,说要在中国苗区兴建学校,得一叫阿斯多的老人,捐赠两千余金磅。1911年柏格里回到石门坎,将学校扩建一新。

  柏格里从1905年到石门坎,至1915年病死,传教办学计十一年。柏格里死後,苗胞上千人为之送葬,并捐资为他修建坟墓,可见苗族同胞对柏格里的感情至深。


  四.创立苗文

  柏格里在石门坎建起学校後,要进行教学活动,最大的困难是语言障碍。正如苗族同胞在《溯源碑》中写道:“我们苗族没有见书四千多年了,读汉书难极了,比什麽都难。”柏格里本人除认真学习苗语外,还极力想为苗族创立文字,用苗文进行教学。1905年,柏格里会同精通英文的汉族教徒李斯提文和苗族教徒杨雅各、张武等,认真研究,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以拉丁字母为基础,为苗族创立了基本可行、简明易学的拼音文字。现称这套文字为“老苗文”,亦称“坡拉字母”。文字分元音和辅音,又叫小字母和大字母,辅音在前元音在後进行拼读。这套文字,虽不够科学完整,但在本世纪初,能为一个有史以来从未有过文字的民族创立一种文字,而又以此文字传播该民族的文化和先进的科学文化知识,不能不说是一次创举(此种文字後来流行极广)。对此,不论解放前後的学者,都给予了相当的肯定。

  也不讳言,柏格里创造苗文,同时也是为了更好地向苗族同胞传播基督教义。柏格里就用这种文字翻译了《马可福音》和《马太福音》。柏格里死後,杨雅各等人又译了《新约全书》。这些译书遍及云、贵、川交境的苗族同胞,亦可见基督教义在苗区的广泛深入影响。

  苗文创立後,柏格里主持翻译了一些苗文课本,如《苗族原始读本》。其内容一部分为苗族文化,如苗族的历史传说、诗歌、故事等。另一部分是一些普通的科学知识和日常生活常识。多采用简单的问答式,简明易懂,苗胞容易接受。如问:地球是圆的还是方的?答:是圆的。问:地球上有几大洲?答:有七大洲。问:喝水要喝什麽样的水?答:要喝沸水。问:苗族是什麽样的民族?答:是中国古老的民族。问:苗族古代是从哪里来的?答:是从黄河流域来的……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此外,还刊行苗文报纸,定期出版,半月一期,供苗族师生阅览。这一切当时不仅在学校,而且推广到社会,用以对一般的苗族同胞进行教育。

  学校教学,仍以汉文为主。辛亥革命後,教材使用国民政府统一的课本:国文、算术、历史、地理、自然……除规定的课程外,学校也进行时事教育。

  石门坎学校的教学活动,还加了基督教教义的宣传。每周上二三节教义课,主要讲圣经。高年级学生要求背诵一两小段,不能背的要批评。学生住校,低年级学生是否参加做礼拜,不作严格要求,但十六岁以上的学生就鼓励参加一周二次的晚礼拜。

  学校教师有的亦即布道员,教学和传教互相参杂,学校的宗教气氛不少。柏格里初到石门坎建校兴学,当时苗胞中虽有信徒,但还不能承担教学任务。到後来石门坎学校几乎都是从这里毕业出去深造,而後又回到石门坎的苗族知识分子担任教师和校长,其中自然也包括女教师。柏格里在石门坎“以苗教苗”的办学目的达到了。


  五.对石门坎基督教会苗民教育的几点看法

  要对石门坎基督教会所办的苗民教育进行客观的评论,首先必须搞清楚:对外国的传教士在中国的兴学施教,是否可以像对待历史上不同社会中的不同阶层人士兴学施教一样,历史主义地、客观地去进行评价?是否可以肯定有“精华”可取?有值得肯定和可以借鉴的地方?这两个问题不解决,那就无所谓“评论”了。

  从现今中国出版的权威性的有关著作看,对基督教会在中国办学,找不到一点正确评价的影子,更看不到丝毫的肯定之处。笔者认为,这不是实事求是、客观地对待历史。不过,北京师范大学已故教授陈景磐先生主编的《中国近代教育史》上还是有这样一段话,对传教士在中国的教育活动,作了一个比较客观的分析:“我们也不否认在传教士中也有一些真才实学、真心诚意地来到中国想帮助我国的文化教育工作者。”(人民教育出版社1979年版57页)既然承认其是“想帮助我国的文化教育工作者”,不言而喻,就应该承认传教士在中国的教育活动,有值得肯定和可以借鉴的一面。

  传教,不管其目的如何,我们可以断言,宗教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和环境中肯定会起到一定的进步作用。这点早已被人类发展的历史所证实。所以我们有什麽理由,对基督教会在中国办学,可以不客观地进行评价而一棒子打死呢?再翻开中外人类社会的整部教育史,对任何一个统治阶级的教育家,对他们的教育思想都要客观评价,那对外国传教士的教育活动为什麽就要例外呢?这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据此,对以上所述的事实,谈几点看法:

  第一,柏格里的办学精神。一个外国人,远涉重洋,深入中国西南边疆高寒山区,穷乡僻壤,开展布道、教育活动,没有强大的精神力量是不可想像的。柏格里能在苗区坚持办学十一年,最後为拯救苗族学生的生命,以身殉职。他夹著一本圣经来,他带了什麽走呢?这种献身精神,应该充分肯定。他在办学的十一年中,吃尽苦头,历尽艰辛,但一直坚韧不拔,即使在生命的垂危关头,仍没有丝毫动摇。他和苗族同胞结下了深厚情谊,这正是他成功的根基。他死後,该地苗族同胞把他称之为“救星”。什麽力量能使柏格里献身於苗区的教育事业呢?这是信仰的力量。柏格里正是由於坚信他的信仰,所以才有为信仰献身的行动。这一点,对我们今天每一个教育工作者来说,仍是有益的借鉴。

  第二,宗教教义教育。柏格里等人在石门坎学校进行基督的教义教育,对於苗族同胞和经济文化极度落後的少数民族地区来说,却有它的许多特殊的进步意义。

  基督教宣扬人人平等的观念,深得当时深受政治压迫、经济掠夺和民族歧视的苗族同胞的拥护和支持。柏格里常说:“基督博爱,视人类皆如天父子女,视万族皆如兄弟,不论贫富智愚,皆以礼相待,祈上帝终免其罪。”这些话,对当时石门坎地区的苗族同胞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一定程度上给予了苗胞去反抗压迫、歧视和争取平等的精神力量。

  石门坎地区的苗族迷信成风。他们都是自然神的信奉者。山石、土地、风火、雷电、巫鬼……什麽都信,是多元神论者。搞迷信活动时,要花去大量财物,浪费无数精力,有的甚至要倾家荡产。基督教义的教育开展後,苗胞多元的自然神的信仰被一元神的上帝所取代。基督教的宗教仪式简单,无须花费财物。这便免除了在祭神、驱鬼时常有的杀猪宰羊打牛的浪费和时间精力的消耗。许多迷信活动如“喝仙水”等,凡受过学校教育的人就很少参加。甚至连葬俗也有所改变。从这些具体的事实来看,对石门坎学校的宗教教义教育,决不能不加分析地一概斥之。它的客观效果还是应予正确估计和充分肯定。

  对於基督教会在我国办学的问题,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远非本文所能全面囊括。笔者只不过就以上这一少数民族地区的特例,来说明对於这个问题应该作为教育史研究的课题之一,在教育史研究的园地里,占一席之地。至於一棒子打死的作法和时代,应该结束了!□

  注释:

  一.《溯源碑》,石门坎学校立有石碑二块,用苗、汉文字刻成。主要记叙柏格里到该地传教办学的经过以及和苗族的简单历史和生活习俗。“文革”中,二碑均遭劫难。

  二.柏格里到石门坎,向彝族土目安荣之索地,答应以金购买,并说只购“一张牛皮”之地。安以为微不足道,即作赠送。柏将牛皮割为细线,围量地皮,计八十余亩。

  作者为中国贵州教育学院教育副教授。
 
在未知的中国 / (英)柏格理等著; 东人达,东旻翻译/注释. - 昆明: 云南民族出版社, 2002
 10,806页: 照片; 21cm
 
 ISBN 7-5367-2353-9: CNY50.00
 从1885年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基督教新教的英国卫理公会(即循道公会)在我国西南进行了长期活动。本书全面记述了基督教循道公会在黔、滇、川毗邻民族地区传播的整个历史过程。

 I. ①在未知的中国②In Unknown China II. ①柏格理②东人达③东旻 III.  ① 传教士 - 基督教史 - 西南地区 ② 传教士 ③ 基督教史 IV. ①B979.2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在未知的中国》一书于 2002 年 1 月由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该书收录了英人柏格理、邰慕廉、王树德、甘铎理、张绍乔、张继乔等人关于黔、滇、川地区基督教传播的著述,译者为本中心兼职教授、课题组成员东人达及东旻先生,并做注释。该书目录如下:

柏格理著 《中国历险记》

第—章 谋杀

第二章 淹溺

第三章 和火灾战斗

第四章 一位发狂的苗家妇女

第五章 我们如逃脱绑架

第六章 同天花搏斗

第七章 营救勇敢的姑娘

第八章 “金凤凰”与“黑狗熊”

第九章 门道里的刺客

第十章 伴自杀者冒险

第十一章 死亡之室

第十二章 死坐逃生

第十三章 午夜被抓
 

柏格理、邰慕廉著《苗族纪实》

序言

第一章 在世界的屋顶上

第二章 寻找

第三章 山里的芸芸众生

第四章 进入危险地带

第五章 如潮涌来

第六章 石门坎

第七章 奇妙的五镑小屋

第八章 获得丰收

第九章 三个设在边远地带的著名传教点

第十章 上帝的爱心之花

第十一章 困境

第十二章 集腋成裘

结 语 最后七年的岁月
 

柏格理著 《在未知的中国》

第一章 佩带珊瑚串珠的姑娘

第二章 在自己发祥地的扬子江

第三章 白色塔楼的秘密

第四章 中国西南的土著居民

第五章 走下渡口

第六章 赢得我们的第一场竞赛

第七章 揭开而纱

第八章 在诺苏地域的首次逗留

第九章 求婚与背水

第十章 一顿诺苏风味的晚餐

第十一章 山谷中的庄园

第十二章 火塘边的奇谈

第十三章 封建体制

第十四章 土目的故事

第十五章 再谈土目

第十六章 原住民的品行

第十七章 神秘的三重奏

第十八章 再向前行进

第十九章 我们如何制止冤家械斗

第二十章 前面的急流

第二十一章 更多的奇谈与惟一的姑娘

第二十二章 友好的寡妇人家

第二十三章 山中的交战与劫掠情况

第二十四章 为鬼怪所支配

第二十五章 书面语与手抄本典籍

第二十六章 返回危险地带

第二十七章 密谋的失败

第二十八章 翻山越岭回家

第二十九章 质疑:对汉人的潜在威胁

第三十章 坦率的将军与自负的画家

第三十一章 环绕着佩戴珊瑚串珠姑娘的石块
 

王树德著 《石门坎与花苗》

第一章  谁是花苗

第二章 在沮丧的深渊中——人群写照

第三章  跳出困境石门坎的故事

第四章 涨潮与退潮——苗族教会纪实

第五章 朦胧的雕像——苗族基督徒描述

第六章 苗族学校和学者

第七章 挑战

结 语

 

甘铎理著 《在云的那一边——柏格理传记》

R.Elliortt Kendall:Beyond the Clouds-the Story of Samucl Pollard of Southwest China

前言

第一章  变革

第二章 西部乡村

第三章 早期岁月

第四章 看不到希望的两年

第五章 饥荒

第六章 剥夺

第七章 站在门口的四个人

第八章 迫害

第九章 转变

第十章 挨打

第十一章 扩展

第十二章 死亡

第十三章 机会
 

甘铎理 (编辑)《柏格理日记》

Edited by R.Elliott Kendall:Eyes of the Earth-the Diary Of Samuel Pollard

前言

第一章 云南之行

第二章 在昆明

第三章 从昆明到昭通的一次旅行

第四章 返回云南

第五章 在会泽

第六章 昭通

第七章 义和团造反

第八章 在云南和诺苏区域旅行

第九章 进入凉山

第十章 苗族人的到来

第十一章 土目

第十二章 苗寨

第十三章 遭打

第十四章 穿越俄国

第十五章 牧师

第十六章 巫师与暴君

第十七章 老虎

第十八章 最后的岁月

后记

张绍乔、张继乔著 《张道惠夫妇在石门坎》 (1904~1926年)

The Revs.R.K.and P.K.Parsons:The Ministry Of the Rev.and Mrs Harry Parsons at Shimenkan,S.W.China (1904—1926)

还有两位英国人——戴德生和马礼逊
马礼逊,第一位来华传教士。当初,父老亲友均不同意他来东方传教,离开时生离死别。路上取道美国,9个月后抵达中国,时年25岁。
马生活清朴,吃中国饭菜,每食则用筷子。晚上用一盏瓦制的油灯照明,旁边立一本厚书遮风。他学中国传统,留长指甲,脑后垂辫,穿中式长袍和厚鞋底在街上行走。他在华的日子一直过着远离家眷的生活,孤独寂寞,后渐被人爱戴,被称为“马老师”。
    这位被形容为“严肃又毫无幽默感“的传教士,每日工作十多小时,编辑《广州话字典》,《英汉字典》以及最重要的——翻译圣经。首译《使徒行传》,印行1000册。最终耗费12年心血,完成世界上第一部中文圣经。
    离国17年后,马礼逊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乡。52岁死于广州时,无葬身之地,不得不移灵柩于澳门。
  
  戴德生,“中国内地会”的创始人,17岁来华,至去世,一直穿唐装染黑发蓄长辫,传教并做慈善事业。义和团事件中,其洋同事58人殉难,21个儿童被害。房屋、衣物损失殆尽,戴“却无一点怨言”,“遍查受害者及其亲友的书信,不见一句怨恨、报仇或要求赔偿的话。”他主张内地会公物,一概不作赔偿之要求,“即使中国官府情愿赔偿,也不接受。”
传教期间,曾有地痞闹事,戴德生的家几被抢光。戴夫人跳楼,摔伤脚踝,流血不止,戴德生请来官兵,暴徒离开,官兵一走,暴徒又至,如此煎熬数番。事过后,戴德生不存怨怼,反生感激,因为被算是配为主耶稣的名受辱,无半点报复之心。他的子女中,有二男二女在中国夭折,其发妻亦病故于中国。
“假使我有千镑英金,中国可以全数支取;假使我有千条性命,决不留下一条不给中国。”戴德生如是说。

傈僳族人的《圣经》
作者: 林茨 [信仰之门/www.GODoor.net]

阿兰·库克(Allyn B.Cooke),1896年生于美国旧金山,毕业于洛杉机圣经学院,1918年参加中华基督教内地会,成为传教士。他来中国后,立志到西南山地少数民族中传教,1920年在云南被任命为牧师。经英国传教士傅立叶牧师介绍,他于1922正式开始到傈僳人聚居的乡间工作,足迹遍及该省几乎所有有傈僳人居住的地区。从1918年首次来中国,到1947年离开怒江大峡谷的里吾底村,除去短暂的休假,他在云南度过近三十个年头。

阿兰·库克,汉人称为杨思慧先生,是专业神职人员,也是一名学究,他的时间除了宣教、与教民见面,大部分都消磨在书斋里。热情开朗的库克夫人(Leila R.Cooke),也被为伊里沙白或杨夫人,则擅长与社会下层百姓,尤其是妇女、儿童沟通。他们在汉族地区传教时,充分了解了中国风俗,向中国农民学习自给自足的生存之道,并乐此不疲。

英国人傅立叶(J.O.Fraser)据说是第一个接触傈僳人的传教者。他在辛亥革命前后来到傈僳人聚居的滇西地区,并于1938年在那里去世。傅牧师开始在滇西传教时,傈僳人尚无自己的文字。在这位英国人的头脑中,于是产生了创造一种简易的傈僳文字,以便使傈僳人直接读懂《圣经》的念头。另一位牧师,缅甸的巴东也参与了傈僳文最初方案的设计。但将基督教义用新创的傈僳文,编写成今日傈僳族教民手里的《新约全书》和《颂主歌曲集》的,却是步他们后尘而来的库克夫妇。

1933年,库克夫妇与他们在当地的助手旺丽夫妇历经艰辛,终于来到属于今日怒江州福贡县的里吾底村,他们把家安在里吾底坡的一个平台上。里吾底的老人回忆道:库克牧师的家是一幢向阳的房子。西房是卧室,中间是客厅,也是他们的工作室。东间是厨房,外间是医药室,宽敞的客厅通着外面的阳台。阳台对面是一大块园子,四周围着竹木栅栏,园中种着白菜、葱、蒜、辣子、菠菜等蔬菜和草莓,园子一角栽着一棚洋丝瓜,由于土质好,精心护理,所种的蔬菜都长得很旺。当时的傈僳人尚没有种菜的习惯,看到牧师家种的菜发得很景气,就向他们要种子,请教种菜的方法。库克夫妇很慷慨地将种子送给各人,耐心传授种蔬菜的相关知识,里吾底人从此学会种菜。

史富相是经库克夫人接生的里吾底孩子,壮年时期曾经担任过福贡县县长。据他回忆,库克夫妇虽然受中华基督教内地会的派遣和资助,然而在里吾底,他们基本过着一种自给自足的生活。这对夫妇并不像那些内心焦虑、急功近利的福音传教士,他们忠实于上帝,同时不缺乏面对苦难的现实世界所需的爱心耐性,他们要以自己的生活作为示范,对傈僳人产生影响。除了粮食从外面购买,他们自己种植水果和蔬菜,从外面引进许多傈僳人从未见过的品种,其中包括西红柿、茄子和青菜。他们还养了一匹马,几头奶羊和一群鸡,基本满足了日常的需要。老人们回忆说,正是看见他们充实愉快的生活,傈僳人才更相信他们、更愿与他们接触。

理吾底人很少有人叫得出牧师和夫人的英文或汉文姓名,他们用自己的语言,管牧师叫“阿益打”,意为“尊敬的大哥”,管夫人叫“阿子打”,意思是“尊敬的大姐”。在他们眼里,阿子打多才多艺,最具亲和力。她擅长弹奏风琴,常在丈夫演奏小提琴时为之伴奏,还喜欢绘画和剪裁衣裤,同时又是位妇幼科大夫,为村里的农民治病送药。农民的妻子生孩子前,她向那家人打招呼,到时亲自去接生,这是她特有的传教方式。傈僳人原只懂得以杀牲祭鬼驱病消灾,被阿子打治好病并入了教的山民,自然与信鬼好巫的从前告别。史富相童年时,舌头先天有轻微的畸形,故发音困难,阿子打为他做了简单的矫形手术,他才得以恢复正常。阿子打还将文娱和体育活动带进了傈僳人的生活,她的两个孩子,大卫和约瑟,也都生于滇西傈僳人聚居地。

为了翻译《新约全书》,阿益打和阿子打决定学会全部傈僳语。“不论遇到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都用傈僳语对话,听不懂的词语一句也不放过,一问再问,然后用笔记本记下来,还特向民间艺人求教丰富多彩的词汇、词语。”晚年的史富相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那时在木城坡村有两个很会唱傈僳族调子的老妈妈,杨主动找上门请两位老妈妈唱傈僳调子,开始两位老人都很拘束,后来就壮着胆子唱了几天,杨思慧夫妇都一一作了记录。通过收集整理傈僳歌曲,杨思慧夫妇感到傈僳调中的语言对偶句式与《旧约全书》中‘箴言录’和‘大卫诗’的句式很相似,连打官司时也用对偶句来陈述和发问,这是最有特色的一种表达形式,是一种很珍贵的语言。杨思慧夫妇根据两位老人唱的对偶句式,修改整理了赞美诗歌集,还翻译完成了《旧约全书》中精选出来的一本小册了。”

在他们来到里吾底的第二年,怒江峡谷诞生了有史以来最宏大的一座建筑物,那便是可容纳几百人活动的里吾底大教堂。该教堂既是传教场所,也是一间大教室,除了屋项有一副木制的十字架,别无装饰,也即我们今日熟悉的,遍布于大峡谷所有村落的新式教堂的雏形。

阿益打和阿子打一面传教,一面与傈僳人朝夕相处,过中世纪的农耕生活,他们与中国边远地区这个淳朴民族之间产生了挚爱的情感,以致当他们赴省城昆明办事,或返回美国度假期间,无论是里吾底的村民,还是牧师夫妇自己,都感到那段日子过于漫长。由于思“乡”心切,加之难以搭乘在当时极为稀缺的现代交通工具,库克夫妇和他们的傈僳族助手曾徒步从昆明返回他们在怒江的家。他们花了十天,从省城走到大理,从那里到保山,又走了八天,再从保山步行十四天,最终返抵里吾底村。

翻译《圣经》和赞美诗的工作一直在继续,与整个过程相伴随的,除了田园诗般的欢愉和喜悦,更经历了难以想像的苦难与悲怆。先是牧师夫妇抚养的一名孤女因病离开了人世。那位金发女孩只留下了傈僳文姓名,村里人叫他阿杜玛。她爱唱爱笑,爱穿傈僳人的麻裙,常与村里人一同上山采摘野果,完全没有牧师养女的优越感,也从未流露作为孤女的苦闷和忧伤。在阿子打教唱赞美诗时,她与杨牧师的另一名养女总在一旁伴奏和领唱。死神却在其不满十七岁时,攫取了她。死后的阿杜玛被村民埋葬在杨牧师家菜园一角的栅栏下面。

继而是他们最亲密和得力的傈僳族助手旺丽,因一次外出砍竹不慎失足,摔成重伤。阿益打和阿子打亲自带领抬担架的村民,夜以继日,经过漫漫长路,将心爱的朋友送出大峡谷,前往有医疗条件的地方医治,旺丽却在途中病情恶化,在剧烈的疼痛中死去。在场的傈僳族和怒族教友泣不成声,阿子打为生前刚被立为牧师、改名摩西的旺丽合上双眼,悲恸地抬着死者的手说:“唉,多次用傈僳文誊写《新约全书》的摩西之手啊!”

《新约全书》的译校尚在继续,山外却传来新的噩耗。库克夫妇的挚友傅立叶牧师于1938年9月在保山逝世,这位英国人生前,曾在里吾底与库克夫妇共同度过许多难忘时光,从阿子打的深情缅怀中也可以看出,他们与里吾底人已水乳交融:

“他博学多才,我们在里吾底的生活因他的到来而变得丰富,傈僳人尤其喜欢他用傈僳语同他们交谈。他会安详地坐在我们那架简单的小风琴前连续弹奏,从肖邦的波洛涅兹,到贝多芬的奏呜曲,全村的人都被他迷住了。……傅夫人来里吾底前还在为‘给养’的事担心,她哪里知道,热心的村民送来的乳酪、茶和其他的物品,已经令我们应接不暇呢。”1)

苦难并未到此结束,在史富相用汉语写作的回忆录中,我们读到了更令他们痛楚、悲伤的一页:“杨思慧之妻阿子打是位和蔼可亲的女牧师,也是一位救死扶伤的好医生,能说一口流利的傈僳语。每到礼拜天,是阿子打最忙碌是时候,信徒群众因病要药的人特别多。但她从不急躁厌烦,总是耐心地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看病,给药,打针。平时群众患有疾病或妇女生小孩,只要喊到她,不论白天黑夜,她都去病人家看病。她对小孩怀有一片慈母之心,每年都主动召集家长,为他们的小孩种牛痘或打天花预防针。她给群众看病治病,从不要报酬,总是无偿地服务与群众,深得群众的尊敬和爱戴。她还经常举办妇女培训班,传授妇幼卫生常识,包括如何操持家务,如何接物待人等方面的内容,使当的傈僳妇女获益匪浅。然而,好人薄命,这位德高望重的女牧师,在一次到南安甲教堂讲解《圣经》途中,由于走远路过度劳累,引起她身上的刀口发炎,被人搀扶着回家。后因杨思慧牧师外出未归无人护理,于1944年4月离世了,等到送葬的日子杨才回到家。杨思慧和当地的群众怀着悲痛的心情,把这位受人敬仰的女牧师安葬在她家园子中。……1947年,杨思慧的大儿子大卫来里吾底看望过他母亲的坟墓。”2)

这段记述使我想起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赛珍珠对她的双亲的回忆。赛的父亲安德鲁是中文《圣经•新约全书》的翻译者,他在中国东部一个叫镇江的小城布道,并终老于斯;而他的妻子,赛珍珠的母亲凯丽的形象、气质以至行为举止,倘叙述与里吾底的傈僳人听,他们都不会感到陌生:她除了做虔敬的上帝之仆,更从亲身的体察意识到,苦难者的灵魂固然需要得到拯救,而他们的身体也同样须给予关切。她是布道者,也是妇幼医生、教人认字的老师和普通的母亲。她同样没再回自己的祖国……

里吾底人记得当年阿子打哀悼旺丽的情形,现在她却成为全村悲悼的对象。教徒们呼唤着她的傈僳名字,不信教的人也为村里失去了这位助人为乐、和蔼可亲的妇人而哀恸。阿益打仍在继续傈僳文《圣经》的翻译,在他每日伏案工作的时候,眼前不停浮现出已故的傅立叶牧师、旺丽、阿杜玛和阿子打的面容和身影:在一种愉快的气氛中,虔敬而忠厚的摩西正在誊写译文,聪慧贤淑的Leila正在斟酌词句,声音悦耳的阿杜玛正在吟唱刚译好的歌词,英国人则语重心长的告诫:要把《圣经》翻译好,没有傈僳人参与是绝对不行的,大堂里充满欢声笑语。

这一切都已成为往事,围绕着他的只有孤寂和黑暗。他时常想乘风而去,与爱妻会合,以致难以自恃,从工作室疾奔向村外高耸的绝壁,回望里吾底,只见炊烟袅袅,牧归的傈僳人正在沐浴着夕阳,缓缓由山麓向台地上的村庄移动,从视线中经过的山民,即使隔着几百米,也恭敬地向他们的牧师问安致意。上帝赐予了这个民族惊人的美丽,他想,而阿子打仍在他们中间。在那一刻阿益打感觉到,他对上帝的爱,对傈僳人的爱以及对亲友的爱已融为一体。他感谢上帝的差遣,令他得以与傈僳人相濡以沫地度过这段难忘人生。为他们完成傈僳文《圣经》翻译,是他毕生最大的使命,也是他与妻子的约定。

阿益打原来打算只将一个有选择的《圣经》简明译本留给傈僳人,他担心原封不动地翻译古犹太民族的经典,不易为质朴的傈僳人接受。《新约全书》译出之后,他本以为工作可告一段落,傈僳信众却主张将新、旧约通译出来。阿兰•库克牧师于1947年离开中国,《新、旧约全书》的翻译由他培养的傈僳族教牧人员继续着,此项工作一直持续到60年代。1968年傈僳文《新、旧约全书》在香港正式出版,被誉为傈僳族文化史上一件盛事。此前,阿兰•库克在美国俄勒冈州审阅、修订了全书。

库克牧师离开里吾底村时,基督徒在该村人口中所占比例,为百分之十五左右。半个世纪后,整个大峡谷大部分傈僳村落,教徒在人口中的比例超过了百分之七十。在我熟悉的赤洒底和阿塔斯朵村,教徒意味着除少数生意人之外的全体村民。然而教徒携带的那两部厚书上,并未印上述翻译者的姓名,阿益打、阿子打的故事,仅在里吾底的傈僳人中以口头相传。阿兰•库克于20年代开始翻译这两部书的时候,Sinderwood公司为他特制了一部傈僳文打字机,直到九十岁高龄时,他仍坐在那架打字机前,编写《圣经》讲义,然后分别寄给各地的傈僳族教会。他在去世前,特意请人将那台打字机转交远在缅甸的一名傈僳族弟子,表达他对那个在他的国家鲜为人知的亚洲少数民族的思念。

我亲耳从傈僳人中听到阿子打的名字,是在1998年。我按原路踏勘了当年阿益打和阿子打从既江西岸上山去里吾底的路线,那条路比我预想的艰险漫长。里吾底的实际位置使它并不能直接面对奔涌的怒江,一道岩石山体犹如屏风,隔在怒江与里吾底所在的高山之间,绕过它才能找到隐蔽在密林中,通向里吾底的盘山小径。

七十岁的阿普加老人曾是阿子打的学生,老人将我领到恩师阿子打在里吾底活动的旧址。曾经在怒江大峡谷声名显赫的“里吾底大教堂”,经多次翻修已面目全非,它现在看上去,只是整个大峡谷无数乡村教堂中极普通的一个,而阿子打和阿益打的住宅,也已荡然无存。虽然里吾底人对他们的敬仰与日俱增,但显然尚未形成保护“文物”的概念和意识。

阿普加的童年回忆充满温情:十二岁以前,他白天放牛,晚间到阿子打的夜校念书。洋人从开始起,便喜欢采取他们擅长和习惯的“物质刺激”小伎俩,以笼络人心。阿普加说,在阿子打的夜校所学功课,有傈僳文、算术和英文,阿子打鼓励孩子们将所有课文背下来,每完整背下一段课文,可奖励一堆糖果或一枝铅笔。大体上,阿普加所言,并未超出老县长史富相的回忆录涉及的内容,他只再三回忆杨牧师夫妇与里吾底人如何同吃同住,相亲相爱。

“没有一个外面的人能在里吾底住几十年,” 阿普加说,“他们来的时候,就已准备老死在里吾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他说,阿子打的一个儿子曾于1994年再度从美国来到怒江。但已经老迈的阿子打后人,没能走到里吾底,他在靠近江边的地方,已被高山反应击倒。阿子打的儿子只能在山下遥望云端中的里吾底,向他的母亲致意。

注释:
1、 Geraldine Taylor, Behind the Ranges, First Published 1944,OMF Books
2、 史富相:《傅能仁、巴东和杨思慧夫妇》,《福贡文史资料第七辑》。
*本文为边缘部落丛书《福音谷》中的一节。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2月第一版。

(林茨 学者 北京)

特瑞萨修女曾说过一段话:
“我们都希望进入神的天堂,
但在此刻,我们就可以与他同在天堂。
与他与在的意义是:
如他一般地慈爱,
如他一般地助人,
如他一般地给予,
如他一般地服务,
如他一般地拯救,
二十四小时都与他同在,
在他苦难的化身中接触他。”

特瑞萨修女拥有几亿财产,却只为自己留了两套衣服,一双凉鞋,甚至连袜子都没有。获得诺贝尔奖后,她把几千美元的招待餐和高级轿车全部换成了现金济助贫病。做出如此“大舍”的不是七尺男儿,而是一个“怀大爱心、做小事情”的瘦弱女子。

真正的与神同在就是这样,并不是展示什么神迹异能,也不是口出奇语,远离凡俗,而是切切实实地为他人付出,这才是信仰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一旦激发出来,才真正有幸福可言。不管是信神还是信佛,最后的结果都是破除“我执”,真正把自己交出去,交到可敬畏处,交到因果大律中,以完全的利人之心活着,对自己无所挂碍,其结果就会如陶渊明所说:
纵浪大化中,
不惊亦不惧,
应尽便须尽,
无复独多虑。

那时的天地才真叫自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