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 片、 连


  如同无产者可以通过《国际歌》找到同志和朋友,全世界的集邮者都知道, 标志着信封、明信片、四方连,你能念出声,那就是封、片、连。而,像是一只小龟在爬,标志新票;小龟中了箭,缩回了头、尾、足,就是盖销后的旧票⊙啦。
  一批私人收藏的邮票失踪了,或许也可以明明白白地说,叫人偷走了。因为里边有一枚价值难以估量的珍邮孤票,本该立即报告派出所,公安分局也会紧接着被惊动。但是,并没有报案。
阅读全文  尽管如此,照例也有一套紧张的程序:检查现场,调查情况,与一切可能找到或可能有关的人士谈话什么的。似乎有了重要线索,实际上又没有丝毫足以肯定的推进,像一局不知打哪一步走错了的棋。事情到了这一步,难办了。若是立过案,所谓积案,就常常是这种情况。
  然而,到最后,的确把一个不是窃贼的主儿公正地抓进监狱去了,于是,就完了。
  虽然就是这么回事儿,我却知道,你还要听听这个故事。
 
  ……
 
  早几年,集邮界还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叫黄效鶱的人。只是再早些年,在一所理工科名牌大学的人事处的一个本子里,记着短短一笔:有一位学生不服从分配,不愿去外地,于是,这一位的名字就从同期毕业生的光荣榜上消失了。据说,这位书生落魄到推着小车沿街卖冰棍儿的地步,后来,在一个街道办的小模具厂里干活儿,成天和一群老娘们儿一块进进出出。他没有碰上过突然收到大批邮票作为遗产或礼物或垃圾的机会,他手里没存着任何一张邮票,他本来也没有玩过两天邮票又扔下了的那种青少年常有的毛病,当然,他也没有玩这个的现钱。白手起家,靠的是什么?没人报道。除了经济改革的厂长和万元户的农民,许多人的发迹,到现在还是个商业秘密。谁也没有注意过,他是否曾在已经老得走不动路的大邮学家、大邮票收藏家的门前出入过。有一个时期,他们像废品似的,被扔在旮旯里,被轰轰烈烈的世界遗忘。也许,他就是在那时候捡到他们的?没人知道。但是,渐渐,他的名字就被名老头儿们挂在嘴边。有的人是为他的邮识和勤快、肯跑腿儿,不用出门,通过他就能换到邮票;有的人是为他办其他事的能力,比如用黑市价儿买个带本的煤气罐什么的。
  老人们不会说得这么具体,一个人的名字从他们嘴里冒出来,本身就具备了相当的意义。在集邮杂志上,也开始时不时见到他的名字,写点儿填版面的邮趣。突然,他出了本书,上下纵横,谈邮票史,也谈集邮知识。据说嘛,因为材料不尽详实,观点不够严谨,老先生们私下里有些微妙的褒贬,但他们在说别人的坏话方面,口齿也已不够灵利。况且,他们自个儿在写的论述邮票的专著,因为老眼昏花手哆嗦,写不上几行就喘个不停;即便能口述,还得一字字校订,爬了半天,还没个影儿。光年轻人的手快、腿长,就令人羡慕不已。当一般人的集邮热在这几年中重新兴起时,他早已有了好几个响亮的头衔。国外集邮杂志也开始引用他的介绍。他的确目光敏锐,一下于选准,选对了研究课题,成为中国近代邮政史中最稀少发行票问题的权威人士之一。这是个最热门儿、最新的题目。
  他的能量到底有多大?到现在也还没有人全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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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载《收获》1985年第2期